谢恩前一日，林氏将我和沈玉容叫到花厅。

她说姐妹之间不该生嫌隙，今日必须把话说开。

除了父亲和几位长辈，宋女官也派了一名小内侍来，说是要教我明日入宫的规矩。

小内侍坐在屏风后，一直没有露面。

沈玉容先开了口。

“妹妹，我知道你舍不得凤钗。”

“可说到底，不过是一对首饰。你若真喜欢，日后让父亲再给你买一对就是。”

我问她：“御赐之物，也能随便买一对替代？”

她笑意微僵。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说，你别把东西看得太重。”

林氏立刻道：“玉容说得没错。清音，你年纪轻轻，怎能满脑子都是金银首饰？”

我看着沈玉容。

“姐姐既然不把凤钗看得重，那姐姐可知，御赐之物不得毁弃，不得转赠，更不得私下处置？”

她指尖微微一紧。

“自然知道。”

“那姐姐为何总想替我处理它？”

沈玉容脸色变了变。

“我只是随口一提。妹妹何必咄咄逼人？”

我笑了。

“姐姐不是说，断舍离能让人本心清明吗？”

“既如此，姐姐应当坦坦荡荡回答才是。”

她被我堵得说不出话。

沈明珠在一旁帮腔。

“二妹妹，你今日怎么像吃了火药？”

“你姐姐劝你几句，你非要扯到御赐之物上。难不成你还怀疑她偷了你的凤钗？”

我看向她。

“若是呢？”

沈明珠脸色一白。

林氏厉声道：“沈清音！”

“你姐姐是府中嫡女，什么好东西没有，能看上你那一对钗子？”

我没有理她，只看着沈玉容。

“姐姐，我再问一次。”

“凤钗现在在哪儿？”

沈玉容的脸上浮出委屈。

“妹妹，我一直以为你只是爱计较。”

“没想到你竟这般看我。”

她红了眼眶，父亲果然皱起眉。

“清音，给你姐姐道歉。”

我没动。

“父亲，女儿只是在问凤钗下落。”

“你！”父亲沉下脸。

沈玉容却忽然笑了。

她看着我，声音压得很低。

“你真以为得了皇后娘娘赏赐，就高人一等？”

“你不过是个庶女。”

“母亲肯让你留在府里，已经是仁至义尽。”

我没有说话。

她越说越快。

“凤钗这样的东西，本就不该戴在你头上。”

“你若安分些，姐姐还能给你留些体面。”

“可你偏偏仗着一对钗子，处处压我一头。”

花厅一片死寂。

父亲震惊地看着她。

林氏也变了脸。

沈玉容却像终于撕开了那层温柔皮。

“还有你那个死去的娘。”

“留下一堆破烂给你，害得你整日装可怜。”

“什么琴谱，什么嫁衣，什么玉佩，烧了扔了才干净。”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道：“姐姐，把方才的话再说一遍。”

她冷笑。

“说十遍又如何？”

“死人留下的东西，最该断。”

“活人总不能被一堆死物困一辈子。”

屏风后，传来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沈玉容脸色一变。

她终于意识到不对。

可已经迟了。

我站起身。

“姐姐说得真好。”

“这些话，明日也该让皇后娘娘听一听。”

沈玉容猛地起身，冲向我的妆台。

她一把拿起妆匣。

“既然你这么在乎，我便替你彻底断了这个念头！”

林氏吓了一跳。

“玉容，你做什么？”

沈玉容抱着妆匣，死死盯着我。

“妹妹不是想要凤钗吗？”

“那我就让她亲眼看着，这种东西留不住。”

她转身便走。

父亲要追，我却拦住了。

“父亲，让她去。”

父亲怒道：“你疯了？那是御赐之物！”

“她若真毁了凤钗，整个沈家都要遭殃！”

我平静道：“父亲方才不是说，姐姐没有坏心吗？”

父亲僵在原地。

沈玉容已经冲出花厅。

当晚，她派丫鬟送来一句话。

“凤钗我已送去了最该去的地方。”

我捏着那张字条，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