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姐痴迷断舍离。

她说，身外之物都是累赘，留下只会蒙蔽本心。

于是她扔掉我的琴谱、烧掉我的嫁衣、送走母亲留给我的遗物。

府里人只当她性子洒脱，还夸我该学着大度。

直到宫中赐下一对赤金累丝凤钗。

那是皇后娘娘特意赏给我的及笄礼，三日后入宫谢恩，必须佩戴。

嫡姐却趁我不在，随手将凤钗扔进了城外的施粥棚。

上一世，我跪在宫门外解释了一夜。

皇后只冷冷一句：“御赐之物也敢轻弃，藐视皇家，赐死。”

我死后才知道，嫡姐早将凤钗卖给了敌国细作，害得父亲被扣上通敌叛国的罪名，全族流放。

重生后，我看着嫡姐提着竹篓，笑吟吟说要替我“清理杂物”。

我没有拦她，也没有将凤钗掉包。

而是亲自上报圣上，带着禁军等在了她要去的施粥棚外。

......

“妹妹？”

熟悉的声音响起。

我抬起头。

沈玉容提着竹篓，站在门口。

她穿得一身素净，头上只簪了一支木簪，眉眼间带着几分自得。

“我看你院里又添了许多东西。”

她扫了一眼桌上的赏赐。

“人活着，最怕被这些身外之物困住。姐姐替你清一清，免得你日后被富贵迷了眼。”

上一世，我当场拦住了她。

她便红着眼跑去继母面前哭诉，说我瞧不起她的好意。

这一次，我只是笑了笑。

“姐姐说得是。”

沈玉容显然没想到我会答应，愣了一下。

我将凤钗放回妆匣，亲手合上盖子。

“我屋里的确有些东西该理一理。姐姐若愿意帮忙，我自然高兴。”

她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你能想明白就好。”

她进屋转了一圈，看到柜中琴谱时，随手抽出一本。

“这些旧谱子留着做什么？”

我淡淡道：“母亲留下的。”

沈玉容不以为意。

“故人已去，留着只会徒增伤感。妹妹，你就是太念旧。”

她将琴谱放回去，又看向我妆台上的凤钗。

“倒是这对钗子，太过华贵。”

“姐姐觉得不好？”

“自然不好。”

她笑道：“你我都是臣女，戴这样招摇的东西，反倒容易惹人非议。”

我看着她。

“可这是皇后娘娘赏的。”

她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

“皇后娘娘赏了，是皇后娘娘的恩典。可怎么处置，不还是你自己的事？”

我没有接话。

她又坐了片刻，见我始终不争，才提着竹篓离开。

等她出了院门，我叫来贴身丫鬟青黛。

“从今日起，盯着大小姐。”

青黛一怔。

“小姐，盯着大小姐做什么？”

“她去哪里，见了谁，说了什么，都记下来。”

我顿了顿。

“尤其是她出府的时候。”

青黛虽不明白，仍点头应下。

我打开妆匣，将凤钗取出。

钗尾刻着内廷的云纹，凤口还衔着一颗极小的红宝石。

上一世，细作拿着凤钗与敌国往来，父亲根本百口莫辩。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她把脏水泼到父亲身上。

我让青黛取来纸笔。

凤钗样式、内廷印记、赏赐文书，我一一抄录。

连宝石的位置和凤翅上的纹路，也没有漏下。

写完后，我换了一身素衣，递牌子入宫。

我借着请教谢恩礼仪的名义，见到了皇后身边的宋女官。

宋女官看着我，语气平静。

“沈二小姐有何事？”

我跪下去，将赏赐文书与自己写下的记录双手奉上。

“臣女担心，皇后娘娘所赐凤钗会被人私自转移。”

宋女官脸色一变。

“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臣女知道。”

我低下头。

“臣女不敢妄言。只求娘娘和陛下能给臣女一个机会，查明真相。”

宋女官沉默许久，才收下文书。

“你先回去。”

“此事，不要惊动任何人。”

我回到府中时，天已擦黑。

桌上的妆匣仍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我特意没有上锁。

还让青黛去厨房取了些点心，将屋里空出来。

夜色渐深。

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我坐在屏风后，没有出去。

片刻后，妆匣被人打开。

有人拿走了那对凤钗。

我攥紧掌心，闭了闭眼。

沈玉容。

这一世，我不拦你。

我等着你亲手把自己送进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