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家那天，是个阴天。

站在楼下，我仰头看了一眼五楼那扇窗。

灯亮着，窗帘没拉。

这个家，我住了十八年。

熟悉到，闭着眼都能摸到门。

可现在站在楼下，我却觉得陌生。

我深吸一口气，上楼。

推开门，就看见一场戏。

陈建国坐在沙发上，拉着我妈的手。

笑得跟个慈父一样。

"秀兰，你看，闺女回来了。"

我妈坐在他旁边，神色闪躲，眼睛不敢看我。

奶奶坐在另一边，一看见我，嘴先动。

"哟，大学生回来了。"

"回来正好，劝劝你妈。"

她端着茶，眼皮一翻。

"老陈家要传宗接代，你妈生不出儿子，占着窝不下蛋，这不是耽误你爸吗。"

“进门二十年，到头来，只生了个赔钱货。"

“还不如我们小婉争气，给我怀了个大金孙！”

我把行李放下，走过去坐下。

"奶奶，您再说一遍。"

她愣了下。

"我说错了吗？"

我看着她，笑了。

"您确定周婉肚子里那个孩子，是你们老陈家的种？"

满屋子，静了。

陈建国的笑，僵在脸上。

奶奶的脸，一下青了。

"你什么意思！"

我没接她的话。

这时候，周婉从卧室里出来了。

挺着个大肚子，一只手扶着腰，一只手抱在肚子上。

"知微，你这话可没意思了。"

她声音柔柔的，眼圈说红就红。

"孩子就是你爸的，我有证明。"

她拿出一张纸，拍在桌上。

DNA检测证明。

"看清楚，孩子是老陈家的。"

"我的孩子，必须名正言顺地出生，否则。"

她摸了摸肚子，眼泪掉下来。

"否则，我就去打掉他。"

陈建国腾地站起来，过去扶她。

"婉婉，你别说傻话。"

奶奶也慌了，凑过去。

"就是就是，我的大孙子，谁也不能动！"

我妈低着头，指甲陷进手心里。

我看着他们一唱一和，像看一出排练过的戏。

陈建国最后撂下狠话：

"秀兰，别怪我没提醒你。"

"离了，我念旧情，给你留个落脚的地方。"

"不离，你什么都捞不着！"

等他们一家三口摔门走了。

屋里静下来。

我妈整个人瘫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对不起，知微，对不起。"

"妈没用，妈连累你了。"

"妈真的，什么都没了。"

我站着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我走过去，蹲下来，把手机递到她面前。

屏幕停在录音界面上。

从进门那一刻起，录音就没停过。

"妈，你听见没有。"

"他们刚才说的每一句话。"

"都是证据。"

我妈愣住了，眼泪挂在脸上。

"这，能告他们吗？"

"能。"

"周婉那个DNA证明，也是证据。"

"她当着我们的面，证明孩子是陈建国的。"

"这恰恰说明，陈建国在婚内，跟别人有了孩子。"

我妈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所以，那份证明，反而帮了我们？"

我点头。

"对。"

"她以为她在压我们。"

"其实她在给陈建国定罪。"

我把那段录音保存，锁进一个加密相册里。

又把周婉那张DNA证明，拍了照，存档。

"这只是第一份。"

"后面还会有第二份，第三份。"

"妈，你记住。"

"他们今天在这里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

"将来，都会变成他们自己的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