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我送餐赚了九百八，又卖掉闲置平板，凑够了一千五。

每天十点下班，凌晨一点回出租屋，第二天照常进公司。

就在我准备转供灯钱时，我妈又打来了电话。

“你天天晚上在干什么？玩疯了连条消息都不回？”

“没有，我在送外卖。”

“你不是在大厂上班吗？怎么还送外卖？”

“最近手头紧，想多赚一点。”

她声音一下高了。

“又哭穷！你的钱到底都花哪里去了！”

“你弟一个月四千也知道给我买东西，你连瓶钙片都拖了几星期！”

“每次打电话，不是忙这就是忙那儿！”

我提着餐袋站在客户楼下，顾客已经在催了。

“妈，你先等一下。”

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冷下来。

“嫌我烦？你弟哪次像你这样？”

“妈，我把这单送完，马上打回来。”

我交了餐，在楼梯间坐下，重新拨通电话。

这次我没有等她骂完。

“钙片的事，叶远跟我说他会买。你问过他吗？”

“连个钙片还要推给你弟买！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妈！”

我点开叶远的聊天，把那条“不用买了，我会处理”转给她。

“你先看消息。”

她没接话。

我继续问：“那供灯呢？你想去哪家寺里？”

“什么供灯？”

“叶远说你担心身体，想花一千五供平安灯。”

“怎么可能！我就是骨质疏松，医生让按时补钙，哪有那么吓人！”

我坐直了。

“不是骨密度检查有问题，必须去京市再查吗？”

“什么跟什么！是他非要带我去京市玩，说顺便看看病！”

“况且挂号检查总共才四百六。”

“四百六？”

“对啊！单子我还留着。医生说回家按时吃药，定期复查。”

我盯着楼梯上的一块污渍，半天没眨眼。

“那五万呢？”

电话那头突然没了声音。

“什么五万？”

“国庆前，叶远说你的指标不好。”

“京市专家号、检查，可能还得住院，让我先准备五万。”

我把转账记录打开。

“我把攒下的钱转给他，备注写的就是妈的复查费。”

她像没听懂，又问了一遍。

“你给他五万？”

“九月二十八号。你现在看截图。”

我发过去，她很久才开口。

“他跟我说，你不肯出钱，怕我一开口我俩就吵，让我别再问你。”

我握着手机，指尖发冷。

“他还说，你嫌回来耽误赚钱。京市的花销都是他攒的，让我安心玩。”

“是他不让我回去。他说他出力陪你，我留下上班出钱就行。”

话音落下，电话两头都沉默了。

我一直以为妈妈嫌我给得少，连攒下的积蓄都换不来一句好话。

她却以为我放假宁可留在沪市玩，也舍不得为她的病花一分钱。

连那瓶钙片，在我这里是叶远已经接手的事，

在她那里却成了催了几遍都不肯买。

我声音发涩。

“妈，这些年，我每个月都把你的生活费和药费转给叶远。”

“他说你总是嫌不够，我才一次次往上加。”

“每个月？”

“他每次都跟我说给你了。”

妈妈的呼吸变重。

“他给我的钱，一直都说是他自己挣的。”

“他说你上班这么多年，除了被我念烦了买点小东西，根本没给过养老钱。”

楼道灯灭了，我抬起手，它又亮起来。

我和妈妈隔着电话，各自说出的事实，竟像来自两个不同的家。

那头响起叶远的声音。

“妈，你怎么又在跟姐打电话？她上班忙，你别天天打扰她。”

我赶紧跟我妈说一句话，然后直接挂了电话。

“妈，我明白了。先别让他动你的手机。我现在就请假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