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年，反正你也不够时间补材料了，不如直接放弃。”

“辰枫已经跟家里人商量好，你爸爸的手术费他们会出，只要你把这个签了。”

梁慕晚的轻音轻柔，眉眼间满是深情。

仿佛真心是在为他考虑。

顾斯年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怎么都没有想到梁慕晚会为了确保谢辰枫顺利上岸，做到这种地步。

竟然会用他爸爸的生命为要挟，逼他彻底斩断自己的所有退路。

原来梁慕晚早就不再是左右摇摆的二选一，而是彻底偏向了谢辰枫，他们两个人过去七年的感情，也终究烂到了骨子里！

顾斯年不想屈服。

更不想亲手将自己的尊严捧到他们面前，任由他们践踏。

可爸爸的病危一次次传出来，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此刻正在鬼门关外不断徘徊。

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爸爸去死......

终于，顾斯年沙哑出声：

“梁慕晚，都到了今天，你能不能给我一句实话？”

梁慕晚的表情僵在脸上，迟疑开口：“什......什么？”

顾斯年自嘲苦笑，眼泪朦胧了视线。

心脏被无情地撕扯揉搓，声音哽咽：“到底是不是你，毁掉了我的资料？”

他明明已经清楚地知道答案，却仍想听梁慕晚亲口承认。

至少那些孤注一掷的付出和努力，还能换来她的坦诚，不会显得那么可笑又可怜。

然而，梁慕晚在迟疑几秒后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阿年你相信我，无论什么时候，我都是站在你这一边，真心为你好的。”

真心？

顾斯年听着她赤裸裸的谎言，心底最后一根弦彻底断裂。

伴随着屈辱的眼泪滴落，他的薄唇轻启，艰难地挤出声音：“呵......既然这样......那我签！”

梁慕晚闻言大喜过望。

连忙拿出签字笔塞进他手中，生怕他会反悔。

顾斯年麻木地拔掉笔帽，刚要签下名字，抢救室的大门却突然打开，医生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出来，摘下口罩后沉痛地看着他。

声音里带着遗憾和惋惜：“对不起顾先生，您父亲刚刚抢救无效死亡。”

“我们已经尽力了，请您节哀。”

啪！

签字笔摔落在地。

顾斯年的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他站立不稳地跌跪在地，如同掉入了万丈深渊，疯了似的拼命磕头。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医生，求求你们再想想办法！”

“我还没有跟爸爸说句话，他还没有看到我考公上岸，不会死的，求求你们了！”

医生连忙制止。

又安慰了他几句后才摇头离开。

徒留他跪在原地，仿佛被全世界遗弃的孩子。

梁慕晚假惺惺地扶住顾斯年，安慰道：“别哭了阿年，你还有我呢，我会陪着你的。”

“不如你还是先签了协议，至少还能留一笔钱置办叔叔的后事，你......”

顾斯年骤然转头，猩红的双眼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她。

不敢相信她到了现在，还只在乎这件事。

不等梁慕晚的话说完，就狠狠将她推翻在地，“滚啊！”

“梁慕晚，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遇见你！”

说完，他从地上踉跄着站起来，冲向了停尸间。

顾爸爸孤独地躺在病床上，已经盖好了白布，只有一双枯瘦如柴的手露在外面。

青紫黝黑。

毫无生机。

顾斯年扑到他身上，再也忍不住地放声大哭。

“爸爸——！对不起！是我没用，是我没有完成您的心愿！”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

凄惨的哭喊声响彻空寂的停尸间。

顾斯年彻底失去了一切，变成了一无所有的孤儿。

当晚，他正在护士的帮助下处理着父亲的后事，朋友打来了电话。

“不好了阿年，你快看同城热搜，有人举报你利用考公名额敲诈勒索！”

顾斯年心头微颤，快速点击屏幕。

刚进入朋友说的软件，就看到了同城热点推送。

#考公人员顾某，以出让政审名额为由敲诈递补考生#

#顾某自己弄丢资料，却恶意栽赃递补考生，应该终生禁考#

爆料证据是只处理了梁慕晚声音的一段音频。

那是他答应为了爸爸的手术费，签署放弃政审同意书的录音截选。

顾斯年紧紧攥着手机，像是被人兜头泼下了一盆冰水，全身的温度都消失不见。

手机再次响起，是谢辰枫发来的消息。

“顾斯年，这次是你彻底完了。”

“这个职位我要定了，梁慕晚，我也要定了！”

“你这种扶不上墙的烂泥，就该烂在底层，永无出头之日！”

后面附带的截图，是他将热搜消息同步发给考公单位的邮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