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强把三箱辣条扛在肩上，一步跨两级台阶，没喘半口气就替孟姜搬上了四楼，手扶着外箱的边角，连门框都没蹭着，稳稳当当送到了客厅墙角。

孟姜从冰箱里拿了瓶冰矿泉水递了过去，扫码付款的时候，原本说好的二百一十块辣条钱，她直接输了二百五十。

赵强手机“叮”地弹出到账提醒，脸色当场就变了，指尖点着屏幕就要往回转：“小孟，你都刚离职，身体还虚着，我帮你搬个货是顺手的事，哪能多要你钱？这四十我马上给你转回去。”

孟姜伸手按住他的手机屏幕，指尖轻轻往下压了压：“赵哥，这四楼没电梯，你扛着几十斤的东西上来，后背都汗湿了，这点钱就是辛苦费，你就别推辞了。往后我要的货多，还得经常麻烦你帮我从仓库拉，咱们细水长流。”

见她态度坚决，赵强才把手机收回去，挠了挠后脑勺，神情里带了点说不出的古怪，目光扫过墙角摞得整整齐齐的辣条箱，忍不住低声劝她：“小孟，不是哥多嘴，这些垃圾食品你可千万别当饭吃。之前你在医院躺了那么久，好不容易缓过来，想开点，能多活一天是一天。”

他说完转身下楼，刚走到二楼拐角，就撞见了正往上走的陈瑜。楼道里声控灯被脚步声震亮，两人打了个照面，赵强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眼，忽然记起来，这不就是刚才在麻辣烫店门口，跟孟姜一起站着啃冰棒的男人吗？

赵强退伍多年，看人自带一股锐利劲儿，眼神直勾勾落在陈瑜身上，从他沾了点红油点的上衣，扫到他袖口沾染上的冰棒印子。

这人大下午不跟着孟姜上楼，反倒绕了一圈才往单元里走，看着人模狗样的，不会是偷偷尾随过来的吧？

过于直白的审视像针似的扎过来，陈瑜眉头瞬间皱紧，袖子底下的指节悄无声息冒出半寸锋利的狐爪，要不是面前这男人身上沾着一身实打实的阳刚烟火气，是个根正苗红的活人，他差点直接一爪子挥过去。

“看什么看？”赵强先开了口，嗓门亮得楼道声控灯又闪了两下，他身上混着汗味和浓得发沉的烟丝味，瞬间侵占了陈瑜的鼻腔，把他身上那点清冽的草木香冲得一干二净。陈瑜嫌恶地往后退了半步，抬手捂住了口鼻。

“小伙子，看着一本正经的，可别做什么缺德事。”赵强嘟囔了一句，没再多纠缠，下楼的脚步踩得咚咚响。

他车上还压着二十家的配送货要送，刚才上来耽搁了二十分钟，本来要少跑一家提成，可孟姜多给的四十块，抵得上他送十家的跑腿钱，算下来反倒赚了，脚下不由得又加快了几分。

这边陈瑜站在楼道里，看着赵强的背影消失在单元门，才放下捂鼻子的手，狐狸眼里满是无奈，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凡人用眼神当贼防，不这是第二个，第一个在楼上。

他刚刚收来孟姜的三千元房租，嘴角不由得勾了勾，这还是个不喜欢欠账的主，刚拿到补偿，就将房租给交了。

只是孟姜怕是死也不会知道，这整栋楼都是他的，那房东只是个幌子。

而孟姜牛肉干里面的东西，也是他在孟姜住院期间他用钥匙打开了孟姜的家门放进去的，为的就是加上一份保险，谁让他和骨族那边有个交易呢？

与此同时，孟姜正把三箱辣条挪到窗边通风的位置，转身进卫生间洗干净手上的灰，窝进客厅那只洗得发旧的单人沙发里，点开手机计算器开始对账。

微信初始余额327.6元，小李转来313元，吴姐转来3200元，经理的3600元刚好填上之前欠的信用卡窟窿，吃麻辣烫花了100元，买辣条连辛苦费一起付了250，和刚到账的九万六，扣完费用，屏幕上明明白白跳出数字：99490.6元。

她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房租这个月底到期，月租金一千，按季度付要一次性要交三千，缴纳完之后就剩下了96490.6元。

之前住院的费用早就在医保报了六成之后，剩下的部分全用大病保险抵干净了，她现在身上没债没窟窿，这笔钱安安稳稳躺在账户里，是她活了二十八年，第一次手里攥着这么多踏实的余钱。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忽然亮了，来电备注是“妈”，时间准得像上了闹钟，每个月这一天，永远踩在她发工资的第二天，从来没有一次落空。

孟姜指尖顿了顿，按了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女人温温柔柔的声音，语气软得像裹了层棉花：“姜姜，中午饭吃了吗？”

“吃过了。”孟姜靠在沙发背上，声音没什么起伏。

“吃过了那就好，对了......”

听见这三个字，孟姜的背下意识就绷紧了几分，指尖抠进沙发扶手上磨起毛的布缝里。

这么多年了，每次铺垫完两句无关痛痒的寒暄，接下来永远是她提要求的时候。

“你弟下个月订婚，女方家开口要辆车，他自己选的那款还差十万，妈也不让你一个人全掏，你出六万块钱，就当是当姐姐的给亲弟弟的订婚随礼，这事说出去谁都得夸你懂事。”

风从窗户吹进来，撩动窗边的塑料袋发出哗啦轻响，孟姜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串刚算完的九万多余额，忽然笑了一声。

她之前躺在ICU里，连下一秒能不能醒过来都不知道，给亲妈打过去求助电话，对方只说了一句“我现在在忙着，没空过去”，就直接挂了机。

现在她刚出院，把欠了大半年的烂账清完，对方的电话就准点打过来，张嘴就想要走她大半的身家。

孟姜没像以前那样沉默着答应，指尖轻轻划开录音键，声音平静得没有半分波澜：“六万块我没有。我住院两个月，刚从医院出来，还离职了，上个月公司没有给我发工资，今天也只结了两个月的工资，钱我拿去交房租了，剩下的钱全是留着后续治病的，一分多余的都拿不出来。”

电话那头的语气瞬间就变了，刚才的温和劲碎得一干二净，尖利的声音顺着听筒刺出来：“孟姜你有没有良心？你弟这辈子就结这一次婚，你连六万块都不肯出？你一个快病死的人，要那么多钱有什么用？现在马上把钱转过来，不然我明天就去你公司闹，让所有同事都看看你是怎么当姐姐的！”

“你要闹就去闹，我已经离职了！”孟姜开口。

说完孟姜深吸一口气又问了句“妈，我现在没有工作，也没有收入来源，要不，车先别买了，你先帮我治病好不好？或者我先回家？”

“回家，你想都别想，咱家就三室两厅，到时候你弟结婚生孩子，哪有地方住？”听筒里传来女人尖利的声音。

“那好吧！那你们就当我死了！”孟姜彻底心死，对于这样的家庭，就当它不存在。她对着电话冷笑了一声，指尖按在挂断键上。

电话那头的怒骂声猛地卡在半空，直接被她掐断成了忙音。

就在此时，家门忽然被轻轻敲了两下。

陈瑜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懒懒散散的，却刚好能让电话那头的人听得一清二楚：“孟姜，我刚才在楼下超市买了点苹果，你开门我拿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