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瑜挑了挑眉，刚才还裹在周身的冷意瞬间散了大半，狐狸眼弯出点浅淡的笑意：“孟姑娘这么大方？打算请我吃什么山珍海味。”

孟姜没接他的玩笑，指尖点了点手机地图上亮着暖黄色灯的小店，方向拐进了写字楼后巷的老居民区。

下午一点多的太阳把柏油路晒得发软，巷口卖冰粉的推车飘出红糖水的甜香，陈瑜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素色衬衫的衣角被风掀起一点，脚步比来的时候轻了好多，连之前压在肩背上那股病恹恹的沉郁气，都跟着巷子里的风散了。

“山珍海味没有。”孟姜在挂着“老成都麻辣烫”红布帘的店门口停下，回头看他，“但这家我吃了五年，味道很正宗。”

小店的塑料皮门帘一掀开，热气混着牛油的香“轰”地扑出来，墙上的旧风扇慢悠悠转着，几张木头方桌坐了大半，几个穿工服的工人正举着冰啤酒碰杯，吵吵嚷嚷的烟火气裹着热意往人身上钻。

老板是个扎着围裙的四川阿姨，抬头看见孟姜，手里漏勺往锅里一敲就笑：“小孟来了？好久没见你，今天还是要微辣的红汤锅？”

“对，今天带朋友来。”孟姜拉着陈瑜往最里面的空桌走，把桌上的一次性筷子拆开递给他，“毛肚黄喉鸭肠各来两份，其他的我去选。”

陈瑜坐在塑料板凳上，看着她站在冷柜前弯腰往盘子里夹菜，乌黑的长发垂下来几缕，发尾扫过装着藕片的玻璃盆，他忽然想起这些天对方住院的场景，连翻身都困难的人，现在指尖捏着串丸子往盘子里放的样子，倒像是活过来了一般。

红汤锅“咕嘟”冒泡的时候，辣油的香漫满了整张桌子。孟姜先把烫好的毛肚捞进他碗里，指尖沾了点溅出来的辣油，她随手往嘴边蹭了蹭，舌头尖舔过指腹，被辣得轻轻嘶了一声。

“你还病着，不适合吃这些！”陈瑜开口。

孟姜停下，抬头看向陈瑜，眼神中带着一丝冰冷：“我这是不是病，陈医生不是应该很清楚麽？”

陈瑜微怔，没想到对方会直接质问他，之前还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现在倒像是长出了脾气。

“慢点吃。”陈瑜把冰可乐推到她手边，看着她被辣得眼尾泛红，忽然笑，“我还以为你吃了这么几年，什么辣都不怕。”

孟姜咬了口浸满红油的鱼豆腐，只是瞥了对方一眼，没有吭声。

锅里的气泡翻滚着，把一片嫩牛肉顶出红油面，又“啵”地一声沉下去，满桌的热气在两人之间绕了一圈，反倒把刚才那句带刺的话烘得软了几分。

她抬眼看向对面的陈瑜，他正低头用漏勺捞锅里的鸭肠，黑色卫衣的袖口挽起来一点，露出腕骨清晰的线条，狐狸眼垂着，没了刚才在公司里那股冻人的冷意，倒显得有点温和。

“说说吧！”孟姜往自己碗里又添了块嫩牛肉，“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陈瑜抬眼，筷子尖的鸭肠沾着红油，他笑出点狡黠的意味：“想知道？”

“你也可以不讲，不过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所以还请陈医生，以后离我远一点！”孟姜毫不留情的开口。

陈瑜手里的筷子顿了半秒，红油顺着鸭肠往下滴，在桌面的塑料垫上晕开一小片油痕。

他没像之前那样顺着话头接上，反倒放下筷子，指尖轻轻敲了敲冰凉的桌沿。

店里的风扇转得“吱呀”响，邻桌工人碰杯的喧闹声飘过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刚好能隔着火锅的热气传到孟姜耳朵里。

“我不是来害你的。”他狐狸眼的笑意收了大半，眼底那点漫不经心的冷意沉下去，露出点很淡的、像旧雪一样的底色，“不然我也不会跟着你去你公司帮你追账......”

孟姜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没接话。锅里的最后一片土豆捞出来，她结完账走出门，巷子里的太阳已经斜了，风里带着点初秋的凉，她手里攥着老板送的两根老冰棒，递了一根给陈瑜。

冰棒的甜奶油味在嘴里化开，孟姜咬了一口，忽然听见巷口传来一阵刹车的声音。

孟姜抬眸看去，正巧望见一个熟人，那是物流部的送货司机赵强。

赵强，男，三十八岁，退伍军人，一张脸如刀削阔斧一般棱角分明，别人第一眼看着就会觉得这人身上煞气很重，不好惹，也是公司送货的一把好手。

他开着那辆印着公司logo的小货车，车厢板还挂着没撕干净的快递胶带，看见孟姜之后眼神一亮，老远就挥了挥手，嗓门亮得整条巷子都能听见：“孟姜妹子！”

孟姜冲着赵强挥了挥手，便大步往对方的方向走去。

早晨打算来公司之前，她就给赵强打了电话，她微信余额剩余三百二十七块六，也不知道今天要账的结果是什么，便花了二百一，买了三件麻辣公主辣条，一块钱一包，一件里面有七十袋。

这是公司零食库里最便宜的东西，之前她熬夜加班的时候，总喜欢吃两包，想着今天晚上要开直播，这批便宜量大的辣条，刚好是给那些没见过辣条的异界兄弟姐妹准备的引流款。

“孟姜妹子，你这是刚从公司出来？我刚才在仓库点货，看见你发的消息，直接把辣条搬上车给你拉过来了。”赵强跳下车，绕到后车厢“哗啦”一声拉开门，三件用食品箱装着的辣条摞得整整齐齐，“这么多东西，你一个姑娘家肯定搬不动，我给你送过去！”

孟姜点头，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去，给赵强报了租住的小区位置。

车门关上的瞬间，她回头往麻辣烫店门口看了一眼，陈瑜还站在原地，手里那根冰棒已经化了大半，奶油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滴，那双狐狸眼正落在小货车的车厢上，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打量。

对方这是想要用完就扔？

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冷意，将冰棍随手一丢，那冰棍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然后准准落在了垃圾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