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万。

我妈用这个数字，把我的下半辈子卖了，只为了我弟的幸福生活。

她把一张照片拍在我面前，

对方是个秃顶的老男人，笑的油腻，衬衫扣子还崩开了一颗。

"人家愿意出二十八万彩礼，够你弟买房首付了。”

“你嫁过去，以后每月再帮还两千房贷就行。”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有点可笑。

我住杂物间20年，连个放衣服的柜子都没有。

没吃过一顿不挨骂的饭，现在连我的整个人生都要明码标价，

“我不嫁”

"你不嫁你弟怎么办？张曼你真是个自私的白眼狼！”

我没吵，低头看着手机上导师发来的消息。

【张曼你的交换生申请已通过，三天后准时出发。】

1.

我妈见我半天没出声，伸手敲了敲茶几。

“看什么呢，跟你说话听见没？”

我手指一按，屏幕黑了下去。

顺势把手机揣进兜里。

我抬起头，看着她那张理所当然的脸，压着胃里翻滚的恶心，

我放软了声音。

“让我考虑两天。”

我妈皱了皱眉，似乎对我还要考虑感到不解。

“还有什么好考虑的？老李虽然大你十五岁，但条件实在好。”

“你弟马上要谈对象了，没房子人家姑娘不干。”

“你是当姐的，总不能看着你弟打光棍。”

我爸坐在沙发上抽烟，连头都没抬。

“曼曼，家里供你读大学不容易，现在是你回报的时候了。”

他们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威逼利诱。

只是用这种习以为常的语气，明码标价了我的下半生。

我看着他们，心里连一丝波澜都没有了。

我妈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茶杯。

“后天老李就来家里，你这脾气也该收收了。”

说完，她端着杯子进了厨房。

我转过身，走向走廊尽头的杂物间。

这是我住了二十年的“卧室”。

木门吱呀晃着，连个锁孔都没有。

推开门，里面堆满了换季的风扇和旧纸箱。

只能勉强塞下一张单人床垫。

我连个放衣服的柜子都不配拥有。

衣服只能装在塑料袋里，塞在床底。

我蹲下身，掀开床垫的角落。

从最深处的缝隙里，摸出一个防水文件袋。

里面装着我半年前偷偷办好的护照。

为了这个交换生项目，我准备了整整半年。

每天在图书馆熬到闭馆，拼命拿绩点。

全家人都在算计怎么把我榨干。

根本没人关心我每天几点回，在忙什么。

我拿出手机，点开导师的对话框。

【老师，三天后准时出发，机票我已经买好了。】

发送完毕，我死死盯着屏幕。

不到一分钟，导师的回复跳了出来。

【没问题，注意安全。】

看着那几个字，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手机屏幕还没有暗下去，我又打开打车软件。

翻到三天前下的那个预约顺风车订单

车费早就预付过了，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进行。

客厅里传来我弟张磊打游戏的声音。

还有我妈在厨房洗碗的水声。

他们以为我已经认命了。

以为我这一次会乖乖的嫁过去，

我把文件袋重新塞回床底，仔细抚平床单。

2.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我妈就拉着我爸出门了。

他们去跟那个秃顶老男人谈婚期。

不到中午，两人就回来了。

我妈把一张银行卡压在茶几的玻璃板下，动作很轻。

“十万彩礼定金，老李给得真痛快。”

“剩下的十八万，他说领证那天直接转账。”

下午，家里陆续来了几个亲戚。

我妈坐在沙发上，一边削苹果一边聊天。

“曼曼这孩子从小就懂事，知道心疼她弟。”

亲戚抿了口茶，看着我说：“老李那条件是不错，就是年纪大了点。”

我妈语气平淡：“年纪大知道疼人，再说了，这年头谁能一口气拿出二十八万。”

亲戚们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我坐在杂物间的床垫上，充耳不闻。

突然，杂物间的门被推开。

我弟张磊抱着个崭新的电竞键盘走了进来。

他嫌弃地看着堆在角落里的纸箱。

顺手把我放在上面的几本专业书扒拉到了地上。

“姐，你这些破书赶紧卖了吧，占地方。”

“你干什么？”

我看着散落一地的书。

“妈说了，等你嫁出去，这屋就给我做电竞房。”

张磊理直气壮地跨过我的书，拿脚量了量尺寸。

他看了我一眼，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轻视。

“你都要嫁人了，还看这些书干嘛？”

“以后老李每个月给我还房贷，你安分点过日子就行。”

我看着他那张和父母如出一辙的脸。

手指在袖子里攥得发白，但我全程没说话，没吵没闹。

只是默默走过去，把地上的书一本本捡回来。

张磊觉得没趣，抱着键盘又出去了。

晚上六点，我妈在客厅里喊人。

“曼曼，换身干净衣服，今晚去饭店跟亲家吃个饭。”

我捂着肚子，从杂物间走出来。

脸色苍白，额头上还冒着冷汗。

“妈，我胃疼得厉害，去不了了。”

我妈停下换鞋的动作，看了我一眼。

她眼神里没有关心，只有被打乱计划的不悦。

“怎么偏偏这个时候胃疼？”

“算了，你别乱跑，在家待着吧。”

说完，一家三口关上了防盗门。

我立刻直起腰，脸上的痛苦一扫而空。

我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洗发白T恤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气。

从床底深处拖出那个黑色的20寸行李箱。

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物，还有刚刚捡回来的专业书。

最重要的证件和那张存着奖学金的银行卡。

这半年我一直贴身放在随身的背包里，绝不会有任何遗漏。

我拉着行李箱，快步下楼。

小区门口的超市外面，有一排自助寄存柜。

我扫码，开柜，把行李箱塞了进去。

听着“滴”的一声关门音，我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

3.

第二天，

我妈直接把那个秃顶男人领到了家里。

“老李，随便坐，就当自己家。”

我妈语气熟络，顺手给他倒了杯茶。

老李穿着一件紧身Polo衫，肚子把衣服撑得圆滚滚的。

头顶在白炽灯下反着油光。

他坐下的时候，目光扫过客厅，最后落在我身上，咧嘴笑了。

“这就是曼曼吧，比照片上还好看。”

吃饭时，我妈自然地把我安排在老李旁边。

她一边给张磊夹菜，一边对老李说：

“曼曼性格闷，以后你多担待。”

我浑身僵硬，低头扒着米饭。

老李笑眯眯地端起酒杯，往我这边靠了靠。

“曼曼你放心，只要你好好跟我过日子。”

“绝对亏待不了你们家。”

他顿了顿，筷子点了点我弟的方向。

“以后结婚了，咱弟的工作我来解决。”

我妈在旁边听着，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她见我低着头，桌子下的脚踢了我一下，

我抬起头，看见她用眼神暗示我，赶紧给人家倒酒。

我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把手藏到了桌下。

死死掐着自己的大腿，逼自己冷静。

......

饭后，我妈在厨房里收拾，我爸和张磊坐在沙发上。

没有人注意到我，我轻轻的打开门，

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家门。

楼道的灯坏了，一片漆黑。

我一步步往下走，呼吸越来越顺畅。

刚走到单元门门口，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拿出来一看，是我妈。

【去哪里了？赶紧回来。】

我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几秒，没有回复。

4.

我空着手走到小区门口的超市。

熟练地扫码，柜门弹开。

我拎出那只20寸的行李箱。

拉杆拉出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脆。

手机传来震动，是我妈打来的。

刚一接通，她冷硬的声音就传了过来，透着明显的不悦。

“这么晚了你出去干什么了？”

“你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以后就别认我这个妈。”

“你弟的房贷都指望这笔钱，你能不能懂事一点？”

我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拿着手机。

“妈，这么多年了，我就想问一句，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

我妈尖锐的声音传来，

“张曼，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我和你爸把你养这么大，你就这么报答我们的？”

我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养我？”

我深吸了一口气，对着电话轻声说：

“从小到大，我什么事都要让着张磊，甚至连一个像样的卧室都没有。”

“大学学费靠助学贷款，生活费靠兼职和奖学金。”

“现在让我嫁给一个老男人，拿彩礼给你们儿子买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我妈的声音炸了：

"你还有理了？哪个女儿不帮衬娘家？”

“你弟是你亲弟弟！你嫁人是享福......"

我打断了我妈接下来的话。

“妈，我已经提交了交换生的申请。”

我妈的声音瞬间拔高。

"张曼，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你知不知道你弟的房子全指着这笔彩礼？”

“你怎么这么自私！就只顾着你自己！”

“你敢走一步试试，赶紧给我滚回来，老老实实嫁人！”

我没等她再说出那些威胁的话，直接按下了挂断键。

“我不嫁，也不会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