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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禁曲夺名
第八章禁曲夺名
琴声停了许久,听雨轩里依旧无人说话。
窗外夜风掠过回廊,吹得檐角铜铃轻轻作响,外间那只贴着封条的紫檀药匣静静搁在案上,白日里还替姜穗宁压住了满殿质疑,此刻却仿佛忽然轻了许多。
丫鬟青黛从外头匆匆进来,脸色十分难看。
“小主,储秀宫已经传开了!有人说,许小主会弹先皇后留下的曲子,她才可能是陛下真正要找的人,还、还有人说......”
她觑了姜穗宁一眼,后半句话迟迟没有说出口。
姜穗宁抬手剪去灯芯上烧焦的一截,语气平静:“还说什么?”
“说您知道药匣暗格,兴许只是提前打听过潜邸旧事。而先皇后的曲子却早已失传,寻常人绝无可能学会......”青黛的声音越来越小。
姜穗宁握着银剪的手指微微一紧。
她当然清楚这两样东西孰轻孰重。
少年怕苦算得上一桩隐秘,却仍有何安、潜邸老内侍和医官知晓,可先皇后亲手所作的禁曲牵涉新帝生母,能够完整弹奏的人寥寥无几,许兰茵只需坐在那里拨几下琴弦,便能轻松夺走她费尽心机坐实的故人身份。
更糟的是,她连皇帝的样貌都只在宫中画像上见过,更遑论听过他亲生母亲所作的《折柳》?
姜穗宁心中乱成一团,脸上却只浮出一点淡淡倦色。
周嬷嬷关紧窗户,低声道:“小主,先帝早有禁令,宫中不得再奏《折柳》。许氏深夜弹奏禁曲,单凭这一条,便足够让严女官将她禁足,奴婢这便去请曹公公,免得流言继续传下去。”
她说着便要往外走。
姜穗宁还未来得及开口,脑中骤然响起系统冰冷的声音。
【检测到先皇后遗曲出现,宿主现有身份可信度遭受严重冲击。】
【身份维护任务:旧曲疑云。】
【请宿主在不禁止许兰茵弹奏、不公开打压竞争者的前提下,维持自身身份可信度。】
【任务期间,若许兰茵因宿主授意受到刑罚、禁足或封口,任务直接判定失败。】
【临时开放技能“琴艺入门”一级。】
【技能范围:基础识谱、校弦、指法判断与音律听辨。】
【任务奖励:技能“琴艺入门”一级永久固化,并获得一次身份权限补全机会。】
【失败后果:临时技能立即收回;紫檀药匣所形成的身份倾向下降,七日核验极大概率触发死亡结局。】
一阵细密的寒意顺着姜穗宁的脊背爬了上来。
系统根本没给她借禁令除掉许兰茵的余地。
她若让周嬷嬷去告发,方才挣来的优势顷刻便会化为乌有;她若放任流言发酵,七日核验还未开始,众人心中的白月光便要换人了。
而她,极有可能被拆穿身份,以欺君之罪赐死......
周嬷嬷已经走到门边,姜穗宁终于开口:“回来。”
“小主?”
“许妹妹既然敢弹,自然知道那是禁曲,这个时候去堵她的嘴,旁人只会以为我怕了。”
姜穗宁放下银剪,抬眸望向西配殿的方向,神色淡得仿佛那首曲子对她毫无威胁。
“青黛,你亲自去请许兰茵,就说我想听她将《折柳》完整弹一遍。”
青黛怔住:“现在?”
“就在听雨轩。一路上若有人问,你也照实说。”
周嬷嬷看了她片刻,眼中的担忧慢慢化作恍然。
“小主果然早有成算!您若当真熟悉陛下与先皇后的旧事,自然无需怕一首来历不明的曲子。”
姜穗宁端起茶盏,借着垂眼的动作遮住眸底苦意。
她哪里有什么成算,只是不迎上去便要死得更快。
青黛领命离开。
她去得光明正大,不到一刻钟,姜穗宁请许兰茵入听雨轩的消息便传遍储秀宫,院外多了不少来回走动的脚步声,显然都想知道两位疑似“皇帝故人”见面后会发生什么。
许兰茵来得很快。
她换了一身素净的浅灰宫裙,没有抱琴,只让贴身宫女捧着一份手抄曲谱。
进门后,她先向姜穗宁行礼,目光掠过外间的长案时微微一顿。
紫檀药匣正封存在那里。
她眼底掠过一丝惊讶,随即垂下眼帘,神态恢复如常。
姜穗宁借着察言观色细细看她,那一瞬间只有好奇,没有熟悉,更没有触及旧物时应有的情绪。
许兰茵不认识药匣。
“听闻姜姐姐想听《折柳》。”许兰茵将曲谱放在桌上,歉意一笑,“只是夜深了,再弹恐怕会惊动宫中贵人,我便只将谱子带来了。”
这理由听着周全,姜穗宁却隐约觉得这是借口,她主动用《折柳》引来满宫注意,若当真害怕惊动贵人,今夜便不会开这个头。
姜穗宁掩下满心疑惑,低头看去。
在“琴技入门”技能的加持下,原本陌生的减字谱落入眼中,竟不再像毫无章法的符号,她能辨认出基础指法,也能看出几处转音与停顿,琴艺入门替她推开一条窄缝,而曲中真正的来历依旧藏在浓雾之后。
姜穗宁顺着谱面向后看去,目光在最后一页停了片刻。
前面的指法虽繁复,起承转合却极为流畅,到了末尾几行,落指方式忽然变得急促,连原本反复出现的几个停顿也消失了。
她只得了最基础的琴艺,尚且说不清问题出在哪里,只觉得前后有些说不出的别扭。
“这份曲谱,是那位贵人亲手交给你的?”
许兰茵目光落在最后一页,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不是,贵人只亲自教了我曲子,曲谱是我回去以后凭记忆誊写下来的。”
姜穗宁捕捉到她手部的小动作,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眉。
“听人说,这首曲子是贵人亲自教给你的,不知,是哪位贵人?”
许兰茵沉默片刻,缓声道:
“两年前,我随家人住在江南别院,曾遇到一位戴银色面具的公子。他路过琴室,听见我弹错了一处,便停下来替我改正,后来一连数日,他教了我整首《折柳》。”
她说起有人教曲时,呼吸平稳,眼神也没有躲闪。
可提到银色面具时,眉心绷紧,眼底隐约浮出惧意,那情绪与少女回忆旧日贵人时的羞涩相去甚远,像是想起了一个不能招惹、也不敢追问的人。
曲子的来历多半是真的,教她的人却未必是皇帝。
姜穗宁得出这个结论,并未因此松一口气。
许兰茵手里握着真曲,即便她认错了人,也足以把储秀宫的水搅得天翻地覆。
“你连他的脸都没有见过,如何确认他是陛下?”
许兰茵抬起眼:“陛下登基后,御容画像传至各州府,我认得他的身形和声音。”
说到“认得”二字时,她的视线极快地偏向窗外,右手也下意识攥紧袖口。
果然在撒谎。
姜穗宁心中了然,面上仍带着浅淡笑意:“仅凭身形和声音,许妹妹便敢断言那是陛下?世间哪有那么多巧合。”
“不过,”姜穗宁缓缓抚平曲谱,“世间也没有几个人,能在先帝禁曲多年之后,恰好学会先皇后留下的《折柳》。”
许兰茵脸色微白,忽然问道,“姜姐姐似乎并不意外。”
“你希望我如何意外?”
“先皇后的遗曲出现在另一个秀女手里,姐姐若真是陛下心上之人,难道不该追问陛下为何将这样的曲子教给旁人?”
话音落下,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灯花爆裂的轻响。
周嬷嬷的脸色沉了下来,姜穗宁却笑了笑,指尖依旧稳稳压着曲谱。
“陛下做事自有缘故,我若听见一点风声便哭闹质问,未免辜负他这些年的看重。”
这句话说得从容,连姜穗宁自己都险些相信,只有她掌心沁出的薄汗提醒着她,她与那位远在北境的皇帝根本不熟。
许兰茵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挥手让贴身宫女退到外间。
等房门合拢,她脸上的温顺也淡了。
“姜姐姐,我们都不必再装了。”
姜穗宁眸光微凝。
许兰茵向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我知道禁曲未必能证明我见过陛下,可姐姐凭一只药匣,也未必就是真的白月光。”
她将那份曲谱推到姜穗宁面前,眼底第一次露出毫无遮掩的急切。
“我可以替姐姐证明,知道禁曲的人未必是陛下故人,可七日后,姐姐必须保证我也能留在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