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她，半晌才接过镯子：“小雨，今天委屈你了。”

她摇了摇头：“婶子，您受的委屈比我多。幸亏今天看清了，不然真领了证才知道这些事，我哭都来不及。”

说完，她挽着母亲出了院门。

女方亲戚跟着离席，连桌上没拆的喜糖都留了下来。

许耀祖追到院口，扯着嗓子喊“小雨”，郭小雨一次也没回头。

院里已有客人悄悄起身，凳子拖过水泥地，发出刺耳的响声。

几个帮厨站在灶台边等我发话，桌上还有没动过的肘子。

我怕婚礼不够体面，连每桌多上一盘肉都算好了，谁知酒还没敬完，客人就要散了。

我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金镯，转身让帮厨先看住灶上的火，别浪费食材。

许有福反手就指着我骂：“陈春秀，这下你满意了？孩子婚事让你搅黄了！”

“是我叫他跪在冯彩霞跟前的？还是我叫他拿我的镯子哄人的？”

我把金镯装回盒子，“你们父子俩真是一个德行。出了丑，不怪自己，先找个女人背锅。”

许有福还要骂，厨房里帮工却跑出来问：“春秀姐，后面几桌热菜还上不上？这猪蹄再焖就烂了！”

我让他们停了热菜，该结的工钱照结。

忙了两天的喜宴闹成这样，我总不能连帮厨的钱都赖着。

手机就在这时候响了，来电是个陌生号码。我没接，那头又连着打了两遍。

“喂，是陈春秀陈老板吗？我是临县做生猪批发的赵国富。你儿子跟我们签了供货单，说下周给四百二十头猪。我们三家四十八万订金都交了，怎么还没人联系装车？”

“你说多少头？”

“四百二十头啊！订金我都给你儿子转过去了。他说婚礼一办完，就正式接手猪场！”

我让他把合同、收款记录发来，挂断电话，径直走向许耀祖。

“你跟人家签了四百二十头猪的单子，还收了四十八万，是不是？”

许耀祖刚才还嚷着要发财，听见这句，猛地往冯彩霞身后看了一眼。

许有福急忙拦我：“你听谁在那儿胡咧咧？孩子的生意你别掺和！”

我盯着儿子：“我只问你，钱收了没有？”

“收、收了。”

“那猪呢？”

许耀祖咬着牙：“妈，你场里不是有猪吗？”

“我问你，现在能出栏的有多少？”

“一两百头总有吧！”

“七十三头！其中三十多头早签了合同！”我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你拿什么交四百二十头？剩下的三百多头，你去纸上画？”

这回许耀祖再也顾不上装能耐了，伸手拽住我的衣角：“妈，妈你先别生气！你认识那么多养猪的，不能先从别的场调过来吗？”

“别人家的猪不用钱买？检疫、运输、交货时间不用安排？你连自己卖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倒敢先收人家四十八万！”

他张着嘴不敢接话。

我只问最后一句：“那四十八万，现在在哪儿？”

冯彩霞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拎着包就往外挤。

“冯彩霞，站住。”我叫住她，“刚才不是说你比我还疼耀祖吗？他拿我的猪场去做生意，你帮他找的发财路子，事情到了这一步，你倒想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