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他们三人一同踏入中宫时，我正在窗前修剪一株枯死的海棠。

我知道，经过一夜，他们已经商量出了我的去处。

果然，厉策峥屏退左右，开门见山：

“意禾，昨夜朕与裴爱卿、沈国公商议过了，决定先暂时将你送去岭南。”

“朕会为你备好全新的户籍文书，给你一个新的身份，让你开始新的生活。”

“那里无人知晓你的过往。”

他说这话时，目光始终落在别处，不敢与我对视。

裴砚上前一步，将一枚玉佩递到我手里，目光复杂。

“意禾，很抱歉不能帮到你，但日后你若在岭南遇到难处，可以借此玉佩传信于我。”

“力所能及之处，我定会施以援手。”

“我们年少相识，我能帮你的，也仅此而已。”

我知道他话里的意思。

帮我，是出于旧日情分。但我和他之间，再无可能。

我爹红着眼眶，嘴唇翕动了半晌，才挤出一句话：

“意禾，到了岭南……千万要好好保重身子，那边湿气重，记得添衣。”

“等青离这边安顿下来，我和你娘就会去看你。”

三个人，三种愧疚。

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开口收留我。

他们只想把我远远送走，越快越好，越远越好。

如今的我，对于他们来说，只是一个需要处理的麻烦。

我垂眸，神色淡然地点头：“我知道了。”

听到我的回复，他们三人才松了口气。

等送别了裴砚和爹爹，厉策峥牵着我的手来到了屏风后。

丫鬟们很快捧上一套崭新精美的寿衣。

“意禾，朕知你素来爱美，所以特意叫人连夜赶制出了这套寿衣。它是用上好的云锦制成，朕知晓你喜爱牡丹，所以特意叫人在袖口绣了一朵。你试一下尺寸，若有不合身的地方，朕让尚衣局连夜改。”

我伸手抚过那雪白的衣料。

金线绣出的纹样层层叠叠，花瓣舒展，清雅动人。

袖口的牡丹开得绚烂。

可我却只觉得惋惜和可笑。

我不喜欢牡丹，喜欢牡丹的是沈青离。

五年的朝夕相处，我了解他的所有喜好。

知道他胃寒，不能吃鱼；

知道他提笔时，习惯在信尾落下一点；

知道他习惯早一刻钟起身更衣。

可他连我喜欢什么花，都记不住。

又或者，他从未想过要记住。

到了最后，连一件寿衣都不曾真正属于我。

这一次，我没有退让。

我松开手，直白地看着他：

“陛下，喜欢牡丹的是庶妹，不是臣妾。”

厉策峥一愣，随即面上闪过一丝尴尬：

“是朕糊涂了，朕立马传令尚衣局，重新赶制一套新的给你，可好？”

“这一次，朕不会忘了。”

我望着他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样，却只是轻声制止了他的动作。

“陛下，算了，这件也很好，不必再麻烦了。”

厉策峥眉头微蹙：“可……”

我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抢先一步说。

“若是陛下愧疚，那就让臣妾出宫走走吧，臣妾想去买一壶城南的桂花酿。”

“往后到了岭南，怕是再也喝不到了。”

厉策峥沉默片刻，终是点了头：

“朕答应你，朕会安排暗卫保障你的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