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锦绣阁，叶菀沉默半晌，才后知后觉地拉着我的手，满脸愧疚：

“羽宁，对不起啊，刚才是我太冲动了，反倒害你被那群人看笑话。”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

“无妨，你也是为了我好，快回去吧。”

安抚好叶菀，我独自回了侯府。

刚踏进门，就见府里乱成了一锅粥。

大夫提着药箱一路小跑，丫鬟婆子端着热水进进出出，院子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

路过的两个小厮低声议论：

“听说沈姑娘当年在边关受伤，落下了受惊就晕的病根？”

“可不是嘛，刚才被叶小姐那么一激，抬回来时连气都快没了，侯爷都要急疯了。”

我收回视线，正要回自己的院子。

一个小小的身影猛地从回廊拐角冲了出来，狠狠推在我腰上：

“坏女人，都怪你！”

我没防备，踉跄着朝后倒去。

一只手从身后揽住了我的腰，将我扶稳。

是谢文渊。

他眼底布满血丝，低头斥了谢衡一句：

“衡儿，不许无礼。”

随即他看向我，语气沉重：

“羽宁，衡儿只是太担心他娘亲才失了分寸，你别跟孩子计较。”

“但今天的事，终究因你而起。兰溪身子弱，当年为救我落下病根，受不得刺激。”

“叶菀是你朋友，她说出那些话，害兰溪旧病复发，你代她去给兰溪赔个罪，这事就算过去了。”

我看着他理所当然的脸，只觉得可笑。

我甩开他的手，连争辩的欲望都没有，只觉得格外的累。

谢文渊的脸色阴沉下来，还没等他说什么，身后的帘子被掀开了。

沈兰溪脸色惨白，摇摇晃晃地扶着门框走出来。

她红着眼眶，还没说话眼泪先流了下来：

“侯爷，您别怪崔姐姐，是兰溪命贱，不配让姐姐赔罪。”

“您千万别为了我，伤了和姐姐的情分……”

说着，她身子一软，顺着门框就往下倒。

谢文渊连忙冲过去将她接在怀里，满眼心疼。

正在这时，老夫人身边的齐妈妈领着几个丫鬟走了进来，手里托着两个托盘。

“侯爷，老夫人吩咐送嫁衣过来，让二位姑娘先试试合不合身。”

两套嫁衣呈现在众人眼前。

一件是正红的百鸟朝凤，金线绣得密密麻麻，华贵典雅，是正室才能穿的正统吉服。

另一件虽也精致，但无论是料子还是绣样，都明显低了一档。

沈兰溪的目光落在那件正红嫁衣上，眼里闪过一丝渴望。

但很快又低下头去，一副不敢高攀的模样。

我扫了一眼，语气平淡地开口：

“既然沈姑娘喜欢，这件正红的嫁衣就给她穿吧。”

“就当是我给沈姑娘的赔罪了。”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谢文渊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

在他眼里，我让出这件嫁衣，就是低头服软了。

他看向我的眼神缓和了许多：

“羽宁，我知道你是识大体的。”

“你放心，成婚后我定不会亏待你，侯府当家主母的体面，永远是你的。”

我没应声，甚至懒得再看他一眼。

他以为我是退让。

可他不知道，一个我已经不要的男人和一桩我不要的婚事，配哪件衣裳，对我而言毫无分别。

齐妈妈喜笑颜开地回去复命。

不到半个时辰，老夫人那边便传了话来。

三日后是大吉之日，谢府正式举办双妻大婚。

傍晚，青玉交给我一封盖着私印的密信。

“姑娘，宫里来的回信。”

我展信看去，字迹遒劲，只有短短一行字：

定远侯与崔氏婚约已废，三日后赐婚，着摄政王隋晏迎娶崔氏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