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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朕赐你王爵
净房之内,叶霜站在木案旁,缓缓抬起自己的右臂。
方才举到一半便会引起剧烈疼痛的肩头位置,如今竟毫无滞涩地顺畅越过,整条手臂稳稳举过了头顶。
叶霜眼中闪过一抹惊喜,当即试着转动手腕与肩胛,随后扶着木案站直身子,轻轻向下弯腰。
无论是手腕、肩头还是腰腿,那些折磨了她多年、每逢阴雨便反复发作的陈年旧伤,竟在这一刻同时安静了下来。
不仅如此,连她胸口处那股常年盘踞、让她动不动就忍不住咳嗽的沉闷堵滞感,也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格外通畅清冽。
萧承晏坐在软榻上看着她的动作,开口吩咐。
“再试试你以前最难受的动作。”
“是!”
叶霜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屏风旁,双手拿起一柄平日里用来演练礼乐的舞剑。
她手腕一翻,剑花挽起,从提腕、旋身到凌空下腰,一连串过去因为伤痛总要收着力的剑舞动作,此刻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
叶霜轻巧落地,生怕只是错觉,紧接着又照着原样完整做了一次。
直到确认浑身上下再无半点酸痛,她的身体已经彻底恢复到了受伤前的巅峰状态,叶霜这才收剑转身,面向皇帝扑通一声跪下,声音激动得微微发颤。
“陛下,妾身身上的旧伤与久咳,全都好了!”
萧承晏听她仔细说清身体各处的变化,微微颔首。
经此一试,他已经彻底确认,自己的鲜血不仅能愈合外伤,还能根治陈年暗疾与内伤,至于这血液还有没有更多别的用途,仍需在往后的实际使用中慢慢摸索认识。
叶霜原先在宣政殿外,只亲眼见过这位年轻皇帝徒手杀穿数千军阵的恐怖凶威。
如今她亲身受了皇血的莫大恩惠,起身回到萧承晏身边时,眼神里除了敬畏更添了满腔死心塌地的依恋,第一时间先捧起皇帝的左手查看他的指腹。
萧承晏伸出手掌给她看了一眼早已闭合得毫无痕迹的小口,随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吩咐她替自己更衣。
叶霜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将手里的舞剑妥善收在屏风旁伸手可取的位置,寸步不离地留在皇帝身侧,一边细致伺候,一边留心听着寝殿大门外的动静。
净房外候着的其他几名宫女,方才透过珠帘看完了叶霜那套矫健灵动的剑舞,又见她得了皇帝这般天大的恩典,一个个眼热不已,纷纷抢着去衣架旁取衣递带。
一名伶俐的宫女捧着绣金中衣快步上前,想要顺势绕到萧承晏近旁贴身服侍。
叶霜一步跨上前,直接伸手接过那名宫女手里的中衣,语气平静地把人支开。
“中衣交给我便可,你去外间把陛下的常服外袍准备好。”
那宫女不敢争执,只好退了下去,叶霜则顺势留在皇帝身前,动作轻柔地替他穿好中衣、系紧衣襟。
萧承晏低头看着她把旁人挡开的举动,一眼便看出这女人是在主动争抢近身伺候的差事,不由得挑眉一笑。
“方才在殿外还吓得站那么远,怎么,现在肯主动凑过来了?”
叶霜替他理着衣领的手上动作稍停,脸颊微热,抬起眼眸轻声回答。
“陛下肯垂怜顾惜妾身,妾身自然也想离得近些,多顾着陛下。”
萧承晏哈哈一笑,张开双臂,让她继续把龙纹腰带系好。
更衣间隙,萧承晏随口问起叶霜的家世籍贯,得知她竟是来自北面的衡川郡。
听到衡川二字,萧承晏脑海中立刻想起了早先被带上朝堂的那对同乡灾民母子,当即开口询问衡川当地的灾情到底如何。
叶霜系腰带的手指微微一顿,起初还顾虑着天子的颜面,不敢把话说得太重。
可她见皇帝神色认真,一连追问那对母子在宫里的吃穿用度与伤病情况,这才不再隐瞒,低声将实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回陛下,衡川连年兵祸加上大旱,庄稼绝收,无数流民只能一路乞讨进京求生,可朝中却有人故意在民间散播流言,把百姓受的所有苦难全都归到了陛下身上。”
萧承晏眼神一冷,直接打断追问。
“前日被带上殿的那对衡川母子,如今关在何处?!”
叶霜连忙恭声回禀。
“那妇人名叫陆周氏,怀里的孩子叫阿满,前日朝会散后便被人带了下去,眼下可能还关在宫边的廊庑里,也可能已经被直接送进了天牢。”
叶霜说到这里,神色间浮现出几分担忧,连忙补充了一句。
“陛下,那对母子原本是被高承一党找来充当陛下失德的罪证,如今高承逼宫失败,底下负责看管他们的人为了撇清干系,很容易揣摩上意,擅自把这对母子偷偷处理掉!”
萧承晏眸底寒光一闪,没有半刻耽搁,当即从书案上取过一枚御前手令递给叶霜。
“你现在立刻持朕的手令去领人,直接调用太医院的太医与抬送人手,不管他们在廊庑还是天牢,先把这对母子的性命给朕保住!”
紧接着,萧承晏转向殿门外高声传令。
“传朕旨意,命门外归附禁军立刻抽调一队精锐,全副着甲带刀,即刻到寝宫门前候命!”
“妾身遵旨!”
叶霜双手接过沉甸甸的手令,快步转身离开寝殿去办差。
留在殿内的另一名宫女连忙走上前来,在御案上铺开澄心堂纸,研好浓墨,双手捧起紫毫御笔。
萧承晏走到御案前坐下,提笔沾满浓墨,在诏书上龙飞凤舞地写下圣旨。
诏书明令,即刻加封大将军高承为大夏相国、晋封齐王,特赐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之无上殊礼。
只是这封诏书里写得清清楚楚,此次朝廷只授予高承尊崇爵号与朝仪殊礼,相国养伤期间暂不署理朝堂政事,齐王封国的钱粮赋税另行敕旨核定,皇城之内的所有禁军仍由皇帝本人亲自统领,至于今日承天门逼宫一案的罪责,另候朝廷后续处置。
站在御案旁负责递笔的宫女低头看见诏书上的字句,手里的笔架顿时停在半空,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茫然。
她实在想不明白,那个高承明明已经被陛下打成重伤、像死狗一样抬出了皇宫,为何陛下还要给他加封相国与齐王的爵位。
萧承晏放下御笔,转头看向摆在御案一侧的纯金虎符与尚方重剑,嘴角勾起一抹冷酷至极的笑意。
“他高家父子求了这么多年的体面与王爵,今日,朕亲自给他送过去。”
过去这些年,一直是高家仗着兵威逼迫皇帝授予各种权位,如今攻守易形,给什么体面、保留什么实权,全由他这个皇帝一个人说了算。
高家那些人接到这份只有虚名殊礼、实则剥夺了政事与禁军兵权的加封诏书,立刻就得绞尽脑汁重新判断他这位天子的真正用意。
萧承晏写完诏书,亲手拿起传国玉玺重重盖下鲜红印信,随手将诏书交给身旁的宫女传出宫去,自己则泰然自若地坐回了宽大的龙椅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