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事故车辆的底盘号码被查了出来。

车主是我。

交警再次找到林晚棠时，她正陪周叙做复查。

“车是程先生的。”

“驾驶座发现的血迹，也和他过去住院时留下的血型一致。”

林晚棠盯着报告看了几秒，突然冷笑。

“血型一样的人多了。”

“他是道路救援队的，谁开他的车都不奇怪。”

交警沉声道：

“我们需要他的直系家属去确认遗体。”

“我不去。”

她把报告塞回去。

“这是他的新招吧？”

“知道装车祸骗不到我，就找一具尸体来吓我。”

连周叙都愣住了。

“晚棠，要不你还是去看看。”

“你也信他？”

林晚棠拔高声音。

“程砚最擅长的就是装可怜。”

“当年他卖房供我读书，现在逢人就说。”

“他生怕别人不知道，我林晚棠欠他。”

我站在她对面，忽然想起卖房那天。

中介问我后不后悔。

我说，她以后是救人的医生。

这房子卖得值。

后来她父亲肝硬化住院，是我签的手术同意书，也是我替他守了三个通宵。

林晚棠抱着我，一遍遍说这辈子绝不会负我。

她没有负我一辈子。

只负了最后这几个小时。

糖糖被护士牵了过来。

她手里捏着一枚沾血的平安扣。

“这是叔叔的。”

“他被抬走的时候，掉在我衣服里。”

林晚棠看到平安扣，脸色终于变了。

那是她第一次拿工资后，去庙里替我求的。

背面刻着一个“棠”字。

周叙下意识解释：

“也许只是相似。”

林晚棠立刻抓住这句话。

“对。”

“这种东西到处都有。”

她嘴上这么说，手却抖得拿不稳。

护士从走廊尽头跑来。

“林主任，死者身上的衣服清理出来了。”

“内袋里还有一张结婚照。”

林晚棠猛地抬头。

交警没再给她逃避的机会。

“遗体就在临时停放室。”

“是不是程先生，您看一眼就知道。”

她被带进房间时，还在不停给我打电话。

第一遍，无人接听。

第二遍，依旧无人接听。

她咬着牙发来最后一条语音。

“程砚，我数到三。”

“你要是再不接，以后就别回这个家。”

“一。”

“二。”

房间角落突然响起微弱的手机铃声。

那是护士从我烧焦的外套里，找到的备用手机。

林晚棠整个人僵在门口。

可她还是摇头。

“不可能。”

“他故意把手机放在这儿的。”

“他就是想逼我低头。”

“你们都被他骗了！”

工作人员拉开冷藏柜。

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出现在她面前。

林晚棠没有上前，反而咬着牙骂我。

“程砚，你差不多得了。”

“为了不让我照顾周叙，你连死人都利用？”

“你不是喜欢救人吗？”

“现在躺着装什么？”

交警掀开白布一角。

焦黑的左手露了出来。

无名指上的婚戒已经变形，内侧却还留着她亲手刻下的两个字。

晚棠。

戒指旁边，是我救援时留下的旧伤疤。

林晚棠手里的手机砸在地上。

屏幕还停留在她刚发给我的那句话。

【有本事你就永远别回来。】

她终于发现，她咒骂的、以为还在闹的我，就是她面前这具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