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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密室交锋
姜岚跨过门槛。
短靴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她穿过后院,掀帘进了内堂,抬手把双鱼青玉腰牌扔在紫檀托盘边上。
周老拐正在屋里来回转圈,一抬头,人先愣住了。
他挂靠城西商会十几年,来往的一直是赵总管那张油光满面的胖脸。
大东家那边,什么时候派过这么年轻的女人?
还是一个人来的。
自家伙计呢?
“大东家让我来接盘。”
姜岚看都没看他,径直走到大案前,嗓音压得又低又冷。
“看好门。闲杂人等,出去。”
周老拐脸上立刻堆起笑:“是是是,您来了就好!我这就去泡壶好大红袍。”
他弓着腰退出去,反手带上木门。
出了屋檐,笑就垮了。
不对劲。
伙计跑出去还不到五分钟,商会的车插上翅膀也到不了鬼市。
腰牌回来了,送腰牌的人却没回来。
周老拐猫着腰,借水缸挡住身子,摸到柴门边上,眯眼往门缝外瞧。
死胡同里没有商会的越野车。
弄堂深处停着一辆没挂牌的灰色商务车,车门半开。
车边站着四个便衣,耳朵里塞着耳麦,腰间鼓出一块。
他的心腹伙计双手抱头,缩在车厢里直哆嗦。
周老拐腿一软,扶住了门框。
来的哪是什么大东家的人。
是公家。
还是不穿制服的那种公家。
“造孽啊......”
冷汗把他后背的粗布衫浸透了。
惹了亡命徒顶多破财,惹了这种人,进去就别想再出来。
他哆哆嗦嗦端起茶盘,溜回内堂,把两盏热茶放在桌角,贴着墙根退了出去。
咔嗒。
木门拉严。他带着两个伙计守在院子里,大气都不敢喘。
......
内堂只剩两个人。
隔着茶色镜片,姜岚打量着对面的少年。
他双手搭在膝上,自制的小装置就搁在右手边一拳远的地方,呼吸平稳。
刚才差点把这屋子点了的人,这会儿安安静静喝着茶。
姜岚没急着谈钱。
她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副白手套戴上,探身托起金印。
真沉。
掌心底下有一阵极细的麻,顺着手套往上窜。
她把金印放回托盘,端起盖碗抿了一口。
“东西是开门的。可惜,土腥味太冲。”
“这条龙不是哪朝的制式,底下的字也不是篆书。这种货要出手,得走很长一条海外的路子洗干净。”
她指节在桌上扣了一下。
“哪个断层里挖出来的?多深?石灰岩溶洞,还是花岗岩裂缝?周围见没见过活物爬过的痕迹?”
一连几问,问的全是裂隙那头的东西。
陆燃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西山那边,勘探队作业的时候地表塌了,砸出一道裂层,往下七十来米。”
“四周全是压碎的花岗岩,磁场乱得厉害,手机都没信号。除了冻土和碎石,活的东西一样没见着。”
“这方印卡在岩壁石缝里,运气好,顺手撬出来的。”
西山塌方是真的,冻土和碎石也说得过去。
他只把黑石塔,换成了地底下一道裂缝。
姜岚隔着镜片看了他三秒。
少年眼神很稳,话里没有一处多余的东西。
她放下茶盏。
“深坑里的野货,洗白成本太高。一口价,一百五十万。”
一百五十万。
陆燃抬了抬眼皮,笑了一声。
他没还嘴,伸手把油布重新摊开,去拿金印。
“您也是识货的人,拿收废铜的价来逗我,没意思。”
他单手拎起印钮。
“三点四公斤的金子,光熔了就过百万。密度比普通足金还高一截,这条龙的微雕,现在的机床都刻不出来。”
“五百万。少一分,我拎着它去城北找外资典当行,那边不缺识货的。”
说着,他就往帆布包里塞。
姜岚心里暗暗点了下头。
一百五十万砸到一个大一学生头上,换了旁人早就点头了。
他不光没被巨款冲昏头脑,还敢拿走人来压价。
她要是一口答应,以这小子的警觉,当场就得起疑。
“五百万太高,商会压款周期长。”
姜岚按住油布一角。
“三百万,再加一张商会的不记名卡。”
“四百二。”陆燃眯起眼。
“四百万整。”
姜岚抬手截住他的话。
“钱走一家正规投资公司的账,干干净净,不会被冻,也查不到税上,三分钟到账。”
“就这个数,你我都别再试了。”
四百万。
父亲的五万二,防空库,发电机组,净化模块,全够了。
陆燃握着印钮的手指慢慢松开。
“成交。”
姜岚从大衣内侧拿出一台黑色转账机,推到他面前。
陆燃输入卡号。
叮。
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您尾号6841的储蓄卡收到科技投资款项4,000,000.00元,当前可用余额4,001,842.50元。】
姜岚拉开脚边一只银灰色密码手提箱。
箱里垫着铅板和海绵。
她把金印放进凹槽,合上箱盖。
咔嗒。
两道锁扣同时咬死。
......
黑石塔顶层,夜澜识海里一直连着金印的那缕精魄,断了。
断得干干净净,一点余波都没剩。
她一口血喷在王座台阶上。
金印的气息没了。
那小贼要么被人碾成了肉泥,要么落进了什么封印里。
“谁......”
她撑着扶手站起来,眼底烧起一层黑焰。
“谁敢动本座的东西?”
失眠和寒蚀压了这么多天的燥意,一下全冲了上来。
夜澜双手掐诀,把剩下的本命精血一股脑灌进少年腕上的血印。
她要引爆这枚印,夺了他的神智,让他自己爬回王座前。
......
锁扣刚合上,陆燃左腕猛地一烫。
印记里的滚烫劲力顺着脉搏往他经络里乱撞,小臂的肌肉跟着一紧。
姜岚的目光落了过来。
“怎么,小兄弟手腕不舒服?”
“熬夜焊板子落下的腱鞘炎,神经偶尔跳两下。”
陆燃神色没变,左手端起茶盏,右手顺势插进左袖口,指腹按在齿轮印记正中重重揉了两下。
早上在洗手间里他按过一次,知道这枚印记受不了他直接按压中心。
他喝了口茶,心里冷笑:铅盒一合上你就急眼了?隔着两个世界还想拿印记折腾我,给我老实待着。
......
夜澜的咒印正要推到顶。
一根滚烫的手指从虚空里按下来,在她神魂中枢上漫不经心地揉了两下。
灌进去的精血和魔力,被这股热一冲,散了个干净。
“唔......”
一声闷哼从她嘴里漏了出来。
酸麻顺着脊椎往下窜,夜澜膝盖一软,跪倒在王座残阶上。
冷汗湿透了墨色长裙。
她撑着碎石,大口喘气,墨发贴在泛红的脸上。
“本座拼尽全力的夺枢咒......”
她盯着自己发抖的手指。
“他一根手指,就按下去了?”
......
内堂里,陆燃腕上的热劲慢慢平了。
他放下茶盏,站起身。
姜岚拎起手提箱,镜片后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
“后会有期,小兄弟。”
“合作愉快。”
陆燃压低帽檐,把空下来的帆布包甩上肩,推开木门。
院子里,周老拐和两个伙计贴着墙根站成一排,谁都没敢抬头。
陆燃穿过前堂,掀开门帘,走到街口的老槐树下,弯腰开了电动车的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