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序眼底浮出一丝狼狈。

我没有继续说。

他追出去后，我让嬷嬷取来纸墨。

和离书我写了三遍。

第一遍写到“夫妻情绝”，指尖抖得握不住笔。

第二遍写到嫁妆归还，我想起初嫁那年，陆怀序亲自核对我的每一只箱笼。

他说陆家不缺我的东西，日后若有人敢动，便是同他过不去。

第三遍，我只写了四行。

六年夫妻，欺瞒生隙，情义难续。

两姓归宗，各还本心。

嫁妆原物领回，陆家财物分文不取。

此后婚嫁，各不相干。

天亮时，我将和离书折好，压在木锁下面。

嬷嬷低声问：“夫人真舍得？”

我望着纸上未干的墨。

“舍不得。”

可我还是让她去请了两位族中长辈。

有些门，舍不得也要关。

次日一早，苏荷柔前夫带着家中长辈找上门来，声称和离是一时气话，想接她回去。

陆怀序在前厅同他们周旋。

我去时，他刚让人送客。

“你来做什么？”

“请你签字。”

我将和离书放到他面前。

陆怀序没有碰。

“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

“族中两位长辈已经到了。签完，不耽误你处理她的事。”

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晚棠，阿柔今日险些被强行带走，你非要在此时添乱？”

“你的伤早好了，记忆也恢复了。只要你亲口给苏姑娘一个身份，他们便没有理由再借此生事。”

陆怀序的神色终于变了。

苏荷柔扶着屏风，指节发白。

“这些日子，姜姐姐被赶到偏院，你说认不出她......全是假的？”

“阿柔，我只是怕你又走。”

“你告诉我，她自愿避开，说你们本就没有感情。”

陆怀序的脚步停住。

我手里的和离书被风吹得轻响。

六年夫妻，到他口中，原来可以只剩一句没有感情。

“我没有那样说。”

“你说她嫁进来只是两家安排，说她一直很理智，不会介意你照顾我。”

苏荷柔看向我，眼中有震惊，也有难堪。

“姜姐姐，我不知道。”

“你不必向我解释。”

我转向陆怀序。

“签吧。”

他终于拿起和离书，看了许久。

“晚棠，你已经有陆家主母的名分，有自己的嫁妆，有族中认可。”“你明知道她如今无处可去，偏选今天，是要逼我证明给你看？”

我喉间泛起腥甜。

“我没有让你赶她走，我要解决的，是自己要不要离开你。”

“你要解决的，是苏荷柔会不会离开你。”

陆怀序像被什么堵住，久久没有说话。

“晚棠，收回去。等这件事结束，我接你回主院。”

“然后呢？我继续做你最懂事的妻子，替你照顾苏荷柔，替你维持陆家的体面，等你哪日觉得她终于不需要你了，再想起我？”

“我没想失去你。”

我眼眶忽然酸得厉害。

若在昨夜以前听见，我或许还会动摇。

可他一边说不想失去我，一边把全部选择都交给我承担。

他不肯取舍，只等我心软。

我将笔塞进他手中。

“你不是不想失去我，你只是不信我真的会走。”

前厅外传来催促声，苏荷柔的前夫去而复返，带着族人要求见她。

陆怀序看向门外，又看向我，终究签下了名字。

“好，你既认定我负你，我成全你。等你冷静后，可随时回来。”

我拿起和离书，朝苏荷柔点了下头，转身离开。

傍晚，陆怀序赶回偏院时，我已经将户籍从陆家迁出，登上姜家来接我的青篷车。

桌上只留着那枚盖过官印的和离文书副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