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序当夜便来了偏院。

他将族册摊在我面前，指着那道朱红的划痕。

“你知道从族册上撤名意味着什么？”

“知道。”

“知道还胡来？”

他声音不高，手背上的青筋却清晰可见。

我顺手给他倒了一盏茶。

茶推到一半，又收回了自己面前。

陆怀序盯着那只茶盏。

从前每逢我们争执，我都会先递茶。

不是认错，只是不想让他嗓子疼。

他大概以为今日也一样。

“我没同意族中撤名。这一笔不作数。”

“那便写和离书。”

陆怀序抬眼。

屋檐下的雨声密了起来。

他像是没听清：“什么？”

“你不愿恢复记忆，不愿让苏荷柔离府，也不愿承认我是你的妻。我不撤名，还能做什么？”

“我何时不承认你？”

“方才叔祖母问的时候。”

“那是因为阿柔在场。”

“所以只要她在，我就不是。”

陆怀序的嘴唇抿紧。

他善于处理所有复杂的事，唯独不喜欢别人把选择摆到他面前。

因为选择意味着取舍。

而他想两个都留住。

片刻后，他从袖中拿出一张契纸。

“城西有处清静的院子，我已命人收拾。半个月后，阿柔会搬过去。”

我接过来看。

宅院写在苏荷柔名下，护卫和仆从由陆府供给。

最后还有一行：陆怀序每隔三日亲自前往探望。

“这是你的让步？”

“她需要有人帮她适应。”

“那我呢？”

他语气缓了些。

“你回主院。府里仍由你掌家，一切同从前一样。”

乍听之下，他已经给了我想要的东西。

苏荷柔搬走，我回主院，族册上的名字不会变。

只需当作这场失忆从未发生。

可那张契纸右下角的日期，是七日前。

正是他把打开的木锁送到我面前，哄我等他慢慢记起的那一天。

他早已安排好一切。

只是直到我撤去族册署名，他才肯拿出来。

“陆怀序，你若真想安置她，为何一开始不这样做？”

“她当时不肯。”

“现在肯了？”

他没有答。

外面传来脚步声，苏荷柔的婢女送来一封信。

信是苏荷柔前夫所写，措辞恳切，请她重归旧好。陆怀序扫过两行，脸色便冷下来。

“告诉她，这封信不必理会。”

婢女却没有走。

“姑娘说，若侯爷想起少夫人，便不必再管她。她明日会离府。”

陆怀序握着信纸的手骤然收紧。

“谁告诉她的？”

“姑娘方才看见族册，又听下人说，您已经叫过少夫人的名字......”

陆怀序猛地看向我。

那目光里没有被拆穿的羞愧，而是对失控的恼意。

“是你说的？”

我几乎笑出来。

“你以为我划去的是自己的名字，原来你只在意她看见了什么。”

他起身往外走。

经过我身边时，又停下。

“阿柔若回到那个人身边，这一生便毁了。你想要答案，我会给你，但不是今晚。”

“我已经有答案了。”

他回头。

我把那张宅契放回桌上。

“我本来以为你骗我，是因为放不下她。”

“现在我知道了，你更放不下的，是她对你的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