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奶奶打来视频，说镇文体站缺个拳击教练，站长是她老姐姐的儿子，一听我当年以体育特招生的身份考上过大学，当场就想要人。

“他们说得看看你现在还能不能打，川川，能录就录，录不了咱们再找别的活儿。”

我攥着手机，半天没吭声。

我已经六年没打拳了，通知书被撕以后，我把拳套塞进柜子最深处，连比赛都不敢看，怕身体想起站在拳台上的感觉。

奶奶在那头笑：“你小时候在奶奶院里打沙袋，一打就是一下午，那股劲儿还在不在？”

“在。”

挂断电话，我把旧拳套找出来，皮面已经有些发硬，绑带也磨得起了毛边，这几年，我每次想扔，又总舍不得。

家里这个时间不会有人回来，我把茶几推到一边，手机架在电视柜上，试着活动肩膀，做了一组空击。

第一轮组合拳打得乱七八糟，我脚下一绊，扶住沙发才没有摔倒，第二遍依旧气喘吁吁。

练到第三遍，身体终于想起来了。

滑步，闪躲，前手刺拳，后手直拳，俯身摆拳。

拳套破开空气，发出沉闷的响声，我好像又回到了那年的选拔赛，教练拍着我的肩说，这小子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最后一记直拳收住，我喘着气去够手机，身后的门开了。

“哥？”

星野站在玄关，披着顾清禾的外套，妈拎着住院包，姐姐抱着花，林晚棠和顾清禾跟在最后。

“医生说星野恢复得好，他想早点回来住体验屋......”

母亲的话没说完，目光落在我手上的拳套上，脸一点点沉了下去。

星野慢慢捂住胸口，眼圈红了：“哥哥打得真好，我这辈子都练不了拳击。”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往油锅里扔了颗火星。

母亲几步冲过来，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你明知道星野今天出院，你就是故意的！”

我耳朵嗡了一声，还没站稳，姐姐已经一把夺过电视柜上的手机，狠狠砸在地上。

“当年撕你一张通知书，你是一点记性都没长。”

林晚棠靠着门框冷笑：“我就说他见不得星野好，星野住院他不作，一出院他就开始了，这时间卡得可真准。”

顾清禾没骂我，她把星野护到身后，皱着眉看我，眼里全是失望。

“你明知道他不能做剧烈运动。”

星野从她身后探出头，抽抽搭搭地说：“你们别怪哥哥，是我不该这么早回来......”

母亲扭头看我，那是我太熟悉的眼神，她在等我低头，像这六年里的每一次一样，只要我说句对不起，这事就能翻篇。

林晚棠也在等，还不耐烦地看了眼表：“赶紧道个歉，大家都累了，你哪回不是这样？”

我没说话，蹲下去把手机捡起来，屏幕裂成了蜘蛛网，但还亮着。

对话框里，那段视频下面跳着两个字：已发送。

刚才姐姐抢手机的时候，我的手指正好按在了发送键上。

“我没做错，不道歉。”

母亲气得指着门口：“你滚，想清楚了再回来！”

星野拉住她，眼泪往下掉：“妈，别赶哥哥，他为了清禾姐，连婚礼都能等，怎么会真的走？”

没人反驳他。

我拿着手机回房间拿行李，门外，我还能听见林晚棠说：“他又不是第一次说要走，睡一觉就好了。”

我关上门，忍无可忍地撕下房间里的照片，没多久，我的屏幕突然亮起，文体站的人回了消息。

【视频收到了，下周一来报到。】

我正要告诉奶奶，门外传来顾清禾打电话的声音。

“爸，明晚我带男朋友回家吃饭，让他见见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