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第一次开口说话，叫的不是爸爸不是妈妈，而是姑姑。

是我。

可现在，这个我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孩子，说我坏。

我蹲下来，声音有点哑：

“乐乐，姑姑怎么坏了？”

侄女叉着腰：

“我们班上的同学都说我爸爸是大好人，你让爸爸收钱，你就是坏人！”

“我不要坏姑姑，我讨厌你！”

说完她扭头就跑回屋里，扑到我哥怀里。

哥哥搂着她，嘴角那点得意藏都藏不住：

“听见了没？连个六岁的孩子都比你懂事。成天钱钱钱的，你丢不丢人？”

我妈和我爸站在门口，一声不吭，可那表情明摆着站在哥哥那边。

我看着他们四个站成一排的样子，最后问了一句：

“哥，药钱你当真一分都不肯收？嫂子住院的钱乐乐下学期的学费，你当真一点都不管？”

我的存折已经见了底。嫂子下周又要交费，再不拿钱出来，就要被医院赶出去了。

哥哥脸上的厌恶毫不遮掩：

“你还没完没了了是吧？”

他转身走进屋，翻出一个账本，当着全家人的面一页一页翻给我看：

“看清楚了？这些全是街坊邻居写给我的感谢信和欠条。人家都说记着这份情，等我以后有难处了，人家肯定帮。我不像你，眼里只有钱，一点格局都没有。”

他把账本往桌上一拍，挺着胸脯说：

“这个好人，我做定了。”

我妈第一个鼓起掌来：

“好！这才是我儿子！”

我爸也跟着点头，冲哥哥竖了个大拇指：

“对，爸支持你。做人就得这样，有骨气。”说着斜了我一眼，“不像有些人，眼皮子浅得跟什么似的。”

侄女也蹦起来拍手：

“爸爸好厉害！爸爸是大英雄！”

一家人，气氛融洽，其乐融融。

而我，像是误入桃源的外人。

这些年，哥哥没往家里拿过一分钱。

铺子的房租水电是我交的，嫂子的医药费是我垫的，侄女的学费是我出的，连爸妈的吃喝拉撒都是我在管。

可他是大英雄。我掏空了自己，反倒成了那个拖后腿的恶人。

既然这样，那我还撑着干什么？

我点了点头，声音很平静：

“哥说得对，好人确实该做到底。希望你能一直坚持。”

见我松了口，哥哥语气也缓了下来：

“你早这么想不就完了？家里钱不够，你就想想办法，实在不行打两份工。你还年轻，多干点累不死人。”

我妈也跟着搭腔：

“就是，你能摊上这么好的哥哥，是你的福气。”

我笑了笑，没再接话，低头掏出手机。

三天前，我以前的班长给我发过一条消息：

“妹子，厂里有个技术进修班，在外地，半年封闭培训。学出来直接拿高级技工证，工资翻倍，名额有限，你考虑考虑？”

我当时回的是家里走不开。

现在想想，我真傻。为了这么一群压根没把我当家人的人，差点把自己的前途搭进去。

我深吸一口气，打了几个字：

“班长，那个进修班的名额还在吗？我参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