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我实在扛不动了，只不过想让这个当哥哥的，稍微收一点点药钱，尽一点他作为家人该尽的义务。

怎么到了他嘴里，就成了我泼冷水嫌累想偷懒？

我正要再说两句，我妈从屋里出来了。

她显然听到了院子里的动静，一出来就拉下脸，语重心长地冲我说：

“你哥说得对，远亲不如近邻，你不替他打算，怎么还净拖后腿呢？”

我心里堵得慌，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

“妈，我没说不让他帮忙。就是药钱收回来就行，诊费不要都可以。嫂子还在医院躺着，侄女的学费也催了好几次了。”

我妈摆了摆手，不耐烦地打断我：

“行了行了，那些钱的事你自己想想办法不就行了？别老拿你嫂子说事。”

“你哥最在乎的就是这张脸，你让他开口要钱，那不是打他脸吗？”

我爸也从屋里探出头，冷哼一声：

“就是，你这丫头怎么这么不懂事。你哥如今全镇都出名了，你现在让他收钱，传出去人家怎么看他？”

“你一个月工资也不算少，省着点花不就行了？非得拖你哥下水？”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像在批斗一个外人。

我站在院子里，忽然觉得这些年的辛苦，像一场笑话。

这些年，哥哥每天忙着给人治牲口搭药钱赴各种“帮忙”的饭局。

而我呢？除了守铺子跑药材跟药商低声下气地赊账，还要挤出时间带嫂子去医院，接送侄女上下学。

经常忙到半夜，自己煮碗清汤面就算一顿饭。

那时候我妈拉着我的手说：

“闺女啊，你哥心里就装着那些街坊邻居，咱们这个家，幸亏有你撑着。”

我爸也红着眼眶说：

“好孩子，你受累了。以后你哥要是犯浑，你跟爸说，爸收拾他。”

就连哥哥喝多了酒，也拍着胸脯跟我说：

“妹，这辈子哥欠你的。等以后条件好了，哥一定好好补偿你，不让你受苦了。”

他们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真诚得不像假的。

我也信了。

所以我咬牙撑着，再难再累都一个人咽下去。

因为我以为他们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我以为等哥哥哪天想通了，会回头看看这个被他忽略的家，会跟我一起分担。

可今天我才彻底明白。

我错了。

从头到尾，他们需要的不是一个妹妹，是一个不喊累不伸手不要回报的垫脚石。

只要我还在干活还在填窟窿还在替他们撑着，我就是好闺女好妹妹。

可一旦我真的撑不住了，想让他们也出一点力。

我就成了那个不懂事拖后腿自私自利的坏人。

我正满心不是滋味时，侄女从屋里跑了出来，冲我嚷道：

“姑姑坏，我不喜欢姑姑了！”

我低下头，看着这双我一手带大的眼睛，胸口像被人拿钝刀子剜。

这孩子出生时，我嫂子难产大出血，在医院躺了两个月。

那段时间我白天守铺子，晚上去医院照顾嫂子，回家还要哄侄女睡觉。

她夜里闹觉，我就抱着她在客厅来回走，一走走一宿。

她一岁那年得了肺炎，高烧四十度不退。我一个人抱着她在医院走廊排了三个小时的队，胳膊酸得抬不起来也不敢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