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吸一口气，把那套黑丝绒礼服扔到沈薇面前。

“沈组长，你把盛前辈礼服的真丝里衬拆去给洛宜做背景板，现在还来问我怎么了？”

“盛前辈对化纤严重过敏，这在对接单上写得清清楚楚！”

沈薇往后退了一小步，避开散落在地上的裙摆。

她脸上的笑容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无奈和包容。

“初夏，你怎么能血口喷人呢？”

“洛宜老师这次是带着上千万的粉丝流量来的，品牌方那边点名要求给她最高规格的布景。”

“后勤那边的真丝存货不够了，我也是为了公司的大局着想，才稍微做了一点资源整合。”

她走到盛长乐面前，微微弯下腰，语气恭敬又带着一丝恳求。

“盛前辈，您是老戏骨了，最懂得体谅后辈。”

“洛宜老师虽然年轻，但现在确实是品牌的摇钱树。您大人有大量，稍微委屈一下穿穿这件带化纤里衬的，就当是帮公司一个忙，好吗？”

盛长乐连看都没看她一眼，手里拄着木拐杖，重重地在地上敲击了两下。

“滚出去。”

沈薇的表情僵住了，眼底闪过一丝恼怒，但很快又被完美的委屈替代。

她咬着下唇，眼眶微微泛红，看向我。

“初夏，你看你，非要把事情闹得这么难堪。”

“既然你不理解我的良苦用心，那我也不管了。这烂摊子，你自己收拾吧。”

说完，她转身快步走出了试衣间。

房间里再次恢复死寂。

盛长乐从沙发上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亚麻长衫，语气冷若冰霜。

“看来你们公司确实没人把我放在眼里。”

“既然连一件能穿的衣服都没有，这秀，不走也罢。”

她作势就要往外走。

我立刻冲过去，张开双臂拦在门口。

“前辈，再给我三个小时。”

盛长乐停下脚步，目光极其压迫地盯着我。

“三个小时？你要去哪里给我变出一套没有化纤、纯手工缝制、且符合大秀主题的高定？”

我深吸一口气，直视她的眼睛。

“我会亲自去改。”

“公司库房里还有几匹往年剩下的老旧蜀锦，虽然款式过时，但材质绝对安全。”

“我外婆是苏绣传人，我从小跟着她学过针法。这三套衣服的外层没有被破坏，我只需要把里衬全部拆掉，用蜀锦重新手工缝制一遍。”

盛长乐冷笑了一声。

“手工缝制三套高定的里衬？”

“就凭你一个人？三个小时？”

“你当自己是神仙吗？”

我没有回答，而是直接走到衣架前，抓起那套黑丝绒长裙，猛地一用力。

“嘶啦——”

劣质的化纤里衬被我暴力撕扯下来，露出里面凌乱的针脚。

我转头看向盛长乐，眼神坚定。

“前辈，我不是神仙。”

“但我说过，我接了这份工作，就不会让您受到任何敷衍。”

“如果您愿意信我一次，就在这里喝茶休息。”

“三个小时后，如果我拿不出让您满意的衣服，我立刻跪下给您磕头认错，亲自送您去机场。”

盛长乐定定地看了我很久。

那双历经世事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了一丝极其不易察觉的波动。

她重新坐回沙发上，慢条斯理地端起旁边没摔碎的另一杯茶。

“计时开始。”

我立刻抱着三套衣服冲出试衣间。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简直是人间炼狱。

我冲进后勤库房，在堆积如山的废旧物料里翻找出那几匹蜀锦。

没有缝纫机，我只能全靠手工一针一线地缝。

手指被针尖扎破了无数次，鲜血渗出来，我只能用创可贴胡乱缠住，继续飞针走线。

汗水浸透了我的后背，眼睛酸涩得几乎睁不开。

期间，楚昭偷偷跑过来看我，眼泪都急出来了。

“初夏，你疯了！沈薇刚才在群里发了通告，说你顶撞上司，工作失误，要扣除你这个月所有的绩效奖金！”

“她还把你名下的化妆团队全部调给了洛宜，你就算把衣服缝好了，盛长乐连个做造型的人都没有！”

我咬着牙把最后一根线头咬断。

“没有化妆师，我就自己给她化。”

“昭昭，你去帮我买一套全新的、无任何添加剂的孕妇级矿物彩妆回来，快！”

楚昭抹了一把眼泪，转身跑了出去。

三个小时整。

我抱着重新缝合好蜀锦里衬的三套礼服，推开了试衣间的门。

手指上的创可贴渗出鲜红的血迹，我的头发凌乱，脸色惨白。

但我把衣服挂在衣架上的动作，稳如磐石。

“前辈，里衬全部换好了，您试一下。”

盛长乐走上前，伸手摸进黑丝绒长裙的内侧。

触手温润，丝滑如水。

她仔细检查了每一处针脚，密密麻麻，虽然不如机器那般绝对均匀，但却透着一股不计代价的死磕精神。

她没有说话，只是拿起衣服走进了更衣室。

十分钟后，当盛长乐重新走出来时，整个试衣间都仿佛亮了一下。

黑丝绒的长裙完美贴合她的身形，举手投足间，蜀锦里衬若隐若现，透出一种极其低调奢华的中式底蕴。

她站在落地镜前，摸了摸领口的位置，那里原本因为拆解有些破损，被我用银线绣了一朵小小的玉兰花遮盖。

“针脚太糙。”

盛长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冷声给出了评价。

我心里一紧。

下一秒，她转过头看着我。

“但这朵玉兰花，绣得有点灵气。”

“过来，给我上妆。”

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拿过楚昭买回来的矿物彩妆，走到她面前。

傍晚六点，工作群里再次弹出全体通知。

裴总监发布了业绩预警。

【明天下午三点，召开大秀前夕的数据预热会议。】

【本次会议将决定最终的压轴出场顺序，以及谁能晋升高级总监。请各小组准备好手头艺人的全网预热数据和品牌商业转化意向书。】

沈薇第一个在群里回复。

沈薇：【收到总监。洛宜老师的预热超话阅读量已经破两亿，同款香水预售额突破八百万。】

紧接着，她又发了一条消息，表面是在关心，实则把我的困境公之于众。

沈薇：【初夏，盛前辈那边弄好了吗？如果没有造型团队，你可以用我们洛宜剩下的废弃物料随便对付一下。】

沈薇：【毕竟盛前辈息影太久了，网上估计连个超话都没有，你也不用太有压力，明天会议上如实汇报零数据就好啦，公司不会怪你的。】

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在公开处刑。

我给盛长乐画完最后一笔口红，收起手机。

“前辈，妆好了。”

盛长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张脸依然满是岁月的沟壑，但却透着一股镇压一切的从容与威严。

她站起身，拿起木拐杖。

“明天你们公司要开会？”

“是的。”

“有红毯预演吗？”

“有。”

盛长乐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笑意。

“好。”

“明天，我亲自陪你去开这个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