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踏进一食堂的时候，迎面扑来一阵浓郁的油汪汪肉香。

大厅里挤满了叽叽喳喳的新生。

第一窗口前面排着一条长龙，窗口上方悬挂着今日限量的牌子。

林越不慌不忙地排在队伍尾端，前面的几个大二学长正在热烈讨论秘境探索课的扣分规则。

轮到他的时候，窗口里的大师傅手勺一抖，刚好盛起倒数第三份秘境灵猪肉。

赤红油亮的肉块裹着晶莹的浓汁，分量十足地盖在白米饭上。

林越端着餐盘穿过喧闹的人流，找了个靠窗的四人方桌坐下。

测试顺利过关，饭卡如愿激活，限量的红烧肉也稳稳落进盘中。

他拿起竹筷，刚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肉块准备送进嘴里，对面的实木餐椅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拖拽声。

一股淡淡的冷冽木香随着微风迎面吹了过来。

刚才在竹林小道上截停过他的红外套少女拉开椅子，径直坐在了他的正对面。

黑色的合金小盒被她顺手放在了桌面中央，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我们又见面了。”

陆红菱微微仰着脸，一双清亮的凤眼紧紧锁在林越脸上。

林越手里的筷子稳如磐石，将那块冒着热气的肉块递进嘴里，细细嚼碎咽下。

“陆同学的脚程确实很快。”

陆红菱双手抱在胸前，身子微微向后靠着椅背。

“你早就料到我会跟过来？”

“不知道。”林越咽下米饭。

“那你看见我坐在这儿，为什么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林越低头夹起一根青菜，神情格外认真。

“因为你刚才在路口摆明了就是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除非食堂大门塌了，否则你肯定会跟进来。”

陆红菱的眉梢跳了跳。

她深吸了一口气，收起抱胸的姿势，整个人朝着餐桌正前方倾斜过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到只有一尺出头。

少女那张白皙精致的脸蛋在眼前放大，甚至能看清她长睫毛下闪烁的锐利光芒。

“少跟我打马虎眼。”

陆红菱压低了嗓音，语气里带着不容回避的质问。

“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在检测仪上做手脚的？”

林越神色坦然：“我把手按在感应台上面。”

“我当然知道你用了手。”

“那我们在动作层面上已经达成共识了。”

陆红菱磨了磨牙，双肘直接撑在桌沿上，整个人又往前凑了半寸。

少女身上独特的清冽香气彻底盖过了红烧肉的浓香。

“林越，你心里清楚我在问什么，别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

林越眼皮微抬，先看了一眼悬在自己餐盘上方的少女衣领，又看了看自己盘子里仅剩的最后两块肉。

“陆同学，你如果再往前贴，周围的人可就要误会了。”

陆红菱的动作猛然一僵。

“误会什么？”

“误会你想从我盘子里抢肉吃。”林越一本正经地回答。

“谁稀罕你的红烧肉！”

陆红菱气得当场直起身子。

林越手起筷落，迅速把倒数第二块肉塞进嘴里，彻底杜绝了肉被吹飞的可能。

周围几张桌子上的新生早就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伸长了脖子往这边偷瞄。

“那不是今年火系测试第一的陆红菱吗？”

“对面的男生是谁啊，居然能让陆红菱亲自跑去拼桌说话？”

“看那架势，好像两个人关系匪浅啊。”

细碎的议论声顺着人潮飘了过来。

陆红菱白皙的耳根微微有些发热，但脸上依然硬撑着那副清冷傲然的神色。

她伸手按住桌上的合金小盒，指尖轻轻一扣。

咔哒一声脆响。

盒盖自动弹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半透明的白玉薄片。

薄片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导流暗纹，正散发着极微弱的荧光。

“这是专门用来记录高阶战技轨迹的灵纹载片。”

陆红菱伸出两根纤细修长的手指，按住载片轻轻推到了林越的餐盘旁边。

“把你在检测大厅里做的那道白环，在这上面完整复刻一遍。”

林越停下筷子，垂眸打量着那枚发光的玉片。

在少女期待又审视的注视下，林越的思绪飞快转动。

重新做一遍是不可能的。

如果随手捏出一道分毫不差的白环，这姑娘必定会拍着桌子断定他是隐世高手伪造数据。

如果故意捏得歪歪扭扭满是破绽，她肯定又会冷笑说这是在故意演戏掩人耳目。

万一手上稍微失控把这片脆玉撑碎了，她多半还能从随身兜里摸出第二枚、第三枚，顺便将盘问升级成无休止的质询。

在这场由她全权主导的考卷里，考生根本没有任何过关的选项。

林越抬起头，迎上她灼灼逼人的视线。

“不复刻。”

陆红菱原本微扬的下巴猛地绷紧，眼神骤然沉了下去。

“你不敢碰？”

“这种小把戏激不到我。”林越语气平静。

“给我一个正当的拒绝理由。”

林越放下竹筷，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

“理由很简单，因为在这场自证里，你永远不会给出合格评定。”

他伸手指了指那枚载片。

“刻得严丝合缝，你说是经验丰富的伪装大师。”

“刻得粗糙散乱，你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刻意遮掩。”

林越身子微微后仰，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微变的眼神。

“既然无论怎么做都是错，我何必浪费力气去当你的提线木偶。”

陆红菱微微张着红唇，一时间竟然找不到话来反驳。

她准备了整整一套用来戳穿谎言的说辞，却没想到对方根本不接招，直接把考题当场给撕碎了。

食堂内喧闹的人声此起彼伏，陆红菱死死盯着对面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头一次升起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陆红菱。”她忽然冷冷开口。

林越挑眉：“什么？”

“我的名字，陆红菱。”

林越配合地点头：“林越。”

“我当然知道你叫林越。”

“那省去了我们互相递交名片的繁复环节。”林越起身端起空盘。

陆红菱深吸一口气，指节在合金盒面上轻轻叩击了两下。

“我和你同一个学院，秘境探索专业。”

林越笑了笑：“那以后的同学关系可真够紧密的。”

“所以我们以后见面的机会还多得很。”

“只要别每次都挑选在我的饭点，我倒是无所谓。”

林越端着餐盘从她身旁迈步走过，朝着大厅北侧的餐盘回收处走去。

陆红菱猛然起身，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