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开始收拾最后一批行李。

能带走的东西不多。

几件衣服，一台电脑，还有奶奶留下的旧相框。

至于爸妈买的东西，少得连半个箱子都装不满。

中午，妈妈推门进来。

看见行李，她笑着问：

“学校不是还有一个月才开学吗？这么早收拾干什么？”

“提前参加集训。”

“也好。”

她没有问什么集训，只把一张购物清单递给我。

“念念这几天排练忙，你走之前帮她把这些买齐。对了，冰箱里有排骨，晚上炖汤，她最近累瘦了。”

我接过清单，放在桌上。

“你们自己买吧。”

妈妈怔住。

这是我第一次拒绝她。

“你妹妹正是关键时候，你当姐姐的帮点忙怎么了？”

“我也有自己的事。”

“你能有什么......”

她说到一半，像是怕伤到我，硬生生停住。

接着放柔语气。

“妈妈不是那个意思。我们只是习惯了你最懂事。”

又是懂事。

一块裹着糖的石头，他们喂了我十八年。

下午，我去打印材料。

回来时，江念念正坐在地毯上做手账。

她脚边全是被剪碎的画纸。

我的脑子嗡了一声。

那是我十二岁到十八岁画的动画分镜。

也是入选国际项目的原始手稿。

画里的小女孩没有父母。

她一路收集星星，把黑漆漆的童年重新照亮。

我给她取名叫遥遥。

“谁让你动这些的？”

江念念吓了一跳。

“姐姐，我看这些纸都旧了，以为你不要了。”

她举起手账本。

“而且不是很合适吗？最近都流行长大后重新养自己，我想拿你的画做一期治愈手账。”

她挑走了最好看的画面。

剩下的，被剪得七零八落。

我伸手去夺她手里的剪刀。

她本能地往后一躲，撞翻了桌上的玻璃相框。

碎片落了一地。

我弯腰护住那些手稿，掌心重重压在玻璃上。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江念念看见血，脸色一下白了。

她开始发抖，呼吸越来越急。

爸妈闻声冲进来。

妈妈一把抱住她。

“念念，别怕，妈妈在。”

爸爸翻出她的药，见没有效果，立刻将她抱起来。

经过我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我的手还在流血。

他抽了几张纸巾塞给我，语气焦急又无奈。

“先按住伤口。念念有应激症，你明知道，怎么还当着她的面弄出这么多血？”

“这些画......”

“画坏了可以再画。”

妈妈扶着门，催爸爸快点。

临走前，她回头交代我：

“地上的玻璃收拾一下，别等我们回来又扎到念念。”

大门砰地关上。

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我跪在满地碎纸中，忽然笑了。

原来到了最后，他们担心的，还是江念念回来会不会受伤。

至于我的手疼不疼，那些画对我重不重要，没有人在意。

半小时后，项目组的车到了楼下。

我包扎好伤口，把能拼起来的手稿装进文件袋。

妈妈发来消息。

【念念没事了，你别生她的气。】

【晚上记得炖汤，她受了惊吓，回来肯定吃不下别的。】

隔了几秒，她又补了一句。

【你的生日礼物，妈妈过几天补给你。】

我没有回复。

我退出家庭群，取消了和他们的位置共享，又把紧急联系人从“爸爸妈妈”改成了导师。

最后，我将家门钥匙放在玄关。

司机帮我把行李搬上车，问我：

“没有其他东西了吗？”

我回头看了一眼。

十八年，原来一个行李箱就能装完。

“没有了。”

车门缓缓关上。

这一次，我没等爸爸妈妈回家，也没再奢望他们会追出来。

我只是看着那栋住了十八年的房子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在后视镜里。

他们可以继续做江念念的好爸爸、好妈妈。

而我终于不用再做他们懂事的女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