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拖着高烧的身体回到了城中村的出租屋。

胃部剧痛难忍，全身直打冷战。

我爬不起来，给快餐店经理发了信息，辞掉了两份兼职。

经理把辞职离职的短信，误发到了紧急联络人那一栏。

那是爸爸的手机号码。

上午十点，房门被人用备用钥匙转开了。

妈妈提着一袋香蕉走进来，表妹跟在后面。

表妹退后一步：

“大姨，这楼道里全是发霉的味道。”

妈妈走到床边。

我蜷缩在被子里，嘴唇干裂，整张脸烧得发烫。

妈妈把香蕉扔在破桌上，眉头紧锁：

“大白天躺在床上，被子也不叠，地也不扫，整个人邋遢成这样，哪里还有一点上进心？”

她看到桌上放着的休学申请单，拿起来直接撕成了碎片。

“我和你爸起早贪黑供你读书，为了省几毛钱每天走五公里路，你现在跟我闹退学？你对得起我们吗？”

我从被子里撑起一点力气，声音沙哑：

“妈，我真的支撑不住了，全身都在痛，我起不来。”

表妹走上前，扯了扯妈妈的胳膊，温声细语地说：

“大姨，您消消气，姐肯定不是故意的。”

“我猜姐是听说家里要给亲戚随礼，觉得自己没拿到钱，心里委屈，故意躺着跟您赌气呢。”

妈妈听完，脸色彻底变了。

“为了这点钱跟家里使性子？骨子里长了反骨！”

妈妈走到床头，一把拽过我的帆布包。

“五百块生活费你一分也别想要了，上个月发下来的兼职工资，全部交出来。”

她拉开包的拉链。

夹层里放着我拼命兼职攒下的八百块现金，是准备用来交下个月房租的。

妈妈把钱抽出来放进表妹的挎包里。

“这钱我替你管着，免得你成天想着怎么乱花。”

“正好你妹妹新家缺几个摆件，就当你这个做姐姐的出的心意，也磨磨你对钱的执念。”

表妹笑了起来，把包合上：

“谢谢大姨，也谢谢姐。”

表妹站在床边看着我。

我伸手抠着床单，发不出大声音。

包里一分钱都没有了。

连一片最便宜的退烧药都买不起了。

妈妈理了理衣服，走到门口回过头：

“明天早上，主动去给你妹妹道歉，把辞掉的工作找回来。”

“你要是继续在床上躺着装病，家里以后再也不会管你一分钱。”

门被关上了。

脚步声顺着楼道走远。

胃部猛地一阵痉挛，我趴在床沿，一口黑褐色的血块咳在了地上。

满嘴是血腥味。

我颤抖着拿过屏幕碎裂的手机，用仅剩的几十点网银积分，兑换了远郊荒山的集体树葬预约。

预约时间选在一个月后。

顺手把爸妈和表妹的号码全拉进了黑名单。

我重新倒在床上，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