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约梁序在他的工作室见面，蒋律师陪同。

墙上挂满获奖照片，有一张是他毕业时拍的。

我穿着沾油的工作服，手里还攥着送给他的相机包装袋。

梁序坐在那张照片下面，给我们倒茶。

“合同是模板，下面的人执行偏了。我已经批评过方慧。”

方慧坐在旁边，脸上没有半点被批评的样子。

“那就先把假年审撤回，把完整协议交给学生。”

我没碰茶杯。

“再把用了我名字的担保，逐一说清。”

梁序靠回椅背。

“你想得太简单了。发行方的钱已经进来，整个团队都等着交片。”

“所以呢？”

“这时候停，谁承担损失？”

他抽出一份排期。

八天后，《走出雨季》举行看片验收会。

商业客户、发行代表，还有几家受邀媒体都到场。

下一步，片子会被拆成十四个系列短片投放。

他把那张纸朝我推近。

“你资助她们，也需要有人把价值做出来。故事躺在档案里有什么用？”

“档案是拿来核实资助的。”

“没有我拍出来，谁知道你做过这些事？”

我抬头看着他。

“不知道，也不耽误她们上学。”

梁序放下杯子，杯底磕出一声响。

“程姨，你能不能别永远用老办法想事？光给钱，不可持续。”

“可持续的办法，就是让活人当死人？”

“观众不会追究每个细节。”

蒋律师把那页报价放在桌上。

“你们对外交易的，究竟是影片，还是她们今后十年的全部故事？”

梁序没有回答，把目光转到我身上。

“我可以给孩子们分成。你要是觉得少，比例能谈。”

我摇头。

“先让她们知道在卖什么。”

他终于失去耐性。

“现在人人都有意见，那片子永远拍不完。她们签过字，你替她们后悔也没用。”

方慧顺着接上。

“程姐，你最清楚，她们拿笔的时候没人按手。”

我想起小满离开片场前盯着红灯的眼睛。

她们没按她的手。

只是把学费、住宿、明年的名额，一样样搁在那只手上。

蒋律师要求查看原始授权和费用依据。

梁序只答应让公司法务联系，始终没拿原件。

离开前，他把我叫到走廊。

玻璃门内，方慧正把那张报价单收回抽屉。

“你护她们，我懂。但你也得护护我。”

梁序压低声音。

“十七年了。我走到今天，容易吗？”

我看了一眼他袖口那块表。

“这话你去问小满，她这两天也过得不容易。”

他忽然换了语气。

“要不这样，我剪掉哭丧那段，你也别再翻合同。”

“其他十三个人呢？”

“你非要把事情闹到所有人都知道？”

蒋律师从门口走过来，梁序松开了扶在门框上的手。

当天晚上，我公开说明自己从未授权以拍摄表现决定助学资格。

配的只有我的签字说明，没有一个孩子的姓名和病历。

梁序几乎同时发布了回应。

他没提假通知，放了一段我过去的采访。

画面里，我坐在厂房，笑着讲了一句话。

“等你们长大了，也回来帮帮忙。”

字幕写着：资助人对成长回馈计划的要求。

我记得那天的事。

一个坏了的实验台，几个周末来厂里学维修的孩子。

可片段到这里就断了。

下面有人质问，助学到底是不是一场长线投资。

梁序给我的私信只剩一句。

“姨，现在解释不清的，可不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