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棠，把苏苏的早餐端进去，粥别太烫。"

殷怀舟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头也不抬。

我应了一声，端起托盘的时候，右手又透了一下，瓷碗差点滑出去。

赶紧用左手托住，袖子拽到指尖压着。

苏苏的房间在走廊尽头，门半敞着，里面传来沈映川的声音。

"昨晚睡得好吗？"

"嗯，那个香真管用，一整夜都没做噩梦。"

我端着粥站在门外。

沈映川坐在床沿，替她掖被角，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

"不烧了，今天就在家休息，别乱跑。"

苏苏顺势抓住他的手腕，晃了晃。

"映川哥，我想吃楼下那家桂花藕粉，你帮我带好不好？"

他失笑，捏了下她鼻尖。

"一碗藕粉值得你撒这么大的娇？"

那个动作我太熟了。

三年前他也捏过我的鼻尖，说的是一模一样的话。

我敲了敲门框，走进去，把粥放在床头柜上。

苏苏看了我一眼，迅速把沈映川的手松开了，手指却在松开的一瞬间从他掌心轻轻划过。

很自然，像不经意的，但我看见了。

"姐姐，辛苦你了。"

沈映川站起来，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停了一下。

"你嘴唇发白，是不是没吃东西？"

我抬头看他。

他确实在看我，眉头微皱，像是有那么一点担心。

但只有一点。

"我不饿。"

"那也要吃点，别到时候又说不舒服。"

他说完就走了。

不是去厨房给我盛饭，是下楼给苏苏买桂花藕粉。

我在苏苏房间里站了一会儿，替她把窗帘拉开。

阳光照进来，苏苏眯了眯眼睛，忽然开口。

"姐姐，你昨晚是不是又跟映川哥闹了？"

"我没有闹。"

"可是映川哥今天早上跟我说，你情绪不太稳定，让我多陪陪你。"

她喝了一口粥，抬眼看我，目光里带着那种让人说不出哪里不对的柔软。

"他其实很担心你的，你别总是把什么鬼不鬼的挂嘴边，吓到他。"

"苏苏，我不是在吓人。"

"我知道，你就是压力大。"她放下勺子，认真地看着我，"姐姐你听我说，你现在这个状态，是不是觉得大家都不关心你？其实不是的，映川哥前两天还跟我说，等他忙完这阵就带你去旅游。"

她每句话都很温柔，每个字都在告诉我：你被爱着的，你不要闹。

可如果我真的被爱着，为什么我的聚魂香会烧在她的手心里？

我没再说话，转身往外走。

"姐姐。"苏苏在身后叫住我，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上了只有我们两个人时才有的那种温度。

"你要是真的会消失，告诉我一声，我好提前收拾你房间。"

我在门口顿了一步。

回头看她，她已经低头继续喝粥了，神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说过。

上午十点半，殷怀舟让我去药房替苏苏取药。

路不远，走路二十分钟。

但我的脚踝已经开始透明了，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使不上力气。

药房的人把药袋递给我，看了看我的脸色。

"姑娘，你自己是不是也该看看？脸白得不像话。"

"没事，天生的。"

我笑了一下，接过药袋往回走。

走到半路，兜里的手机响了。

沈映川的号码。

"喂？"

"苏苏说想喝酸梅汤，你取完药顺路带一杯回来。"

"好。"

"冰的，少糖。"

他记得苏苏喝酸梅汤要冰的少糖。

我和他在一起三年，他从来没记住过我不吃香菜。

每次做饭都会放，然后说你怎么这么挑食。

挂了电话，我拐进巷子口的饮品店。

排队的时候，左手整个变得透明，阳光直接穿了过去，落在地砖上没有影子。

我赶紧把手插进口袋。

前面排队的女孩回头瞥了我一眼，又转了回去。

没有人看见。

从来没有人看见。

我买了酸梅汤，冰的，少糖，拎着药袋走回去。

进门的时候，客厅里传来苏苏银铃般的笑声。

"映川哥你看这个，好好笑。"

她举着手机给沈映川看，两个人靠得很近，肩膀挨着肩膀。

殷怀舟坐在旁边拆快递，拆出来一条丝巾，浅粉色的。

"苏苏，上次你不是说想要吗？试试。"

苏苏跑过去接过来围在脖子上，对着镜子左看右看。

"好看吗？"

殷怀舟难得笑了一下。

"好看。"

我把药袋放在玄关柜上，酸梅汤搁在茶几边。

三个人都没看见我回来。

我在玄关站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左手几乎全透了，右手也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风从门缝灌进来，我的衣角被吹起来，像一面快要破掉的旗。

苏苏终于看见了我。

"姐姐回来了，酸梅汤呢？"

"茶几上。"

她蹦过去拿起来吸了一口，皱了皱鼻子。

"有点太酸了。"

沈映川看了我一眼。

"我不是说了少糖？少糖不是无糖。"

"我说的是少糖。"

"那你下次注意一下。"

没有下次了。

我今晚子时就走了。

但这句话我没说出口。

因为上一次我说出口的时候，他们三个的反应是一模一样的：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