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服气啊？”

姜书意脊背挺直、双手抱胸，又不慌不忙地上下打量了对方几眼。

“人牙子最中意女人和小孩，好控制、好拿捏，转手卖掉也容易；你一个十三岁的半大小伙儿，蛮力大、性子烈，又正是蹿个头的时候，真要买了你，看管费劲不说，万一逃出去，铁定会回头报复。”

“人牙子图啥？图你长身体、饭量大？还是嫌命长，图你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她嘴皮子翻飞，话音密得像机关枪似的一通输出，期间不带半点停顿，光在气势上就赢了一大截。

擎川满脸的怒意，在女人连珠炮般的进攻下四分五裂，七零八落。

他找不到对方话中可以反击的把柄，甚至分辨不出这些话到底是在夸他还是在贬他，亦或是褒贬不一？

可让他就此认输，他的脸面要往哪儿搁？

而且退一万步来说，就算跟女人吵架吵赢了，貌似脸上也挺没光的，感觉自己好像走进了死胡同......

“你，你说话这么快干嘛，我都没听清楚。”

擎砚瞧出弟弟的窘境，无奈开口解围。

“姜小姐，是我弟弟出言不当，你别同他一般见识。”

话音刚落，他偏头、掩唇轻咳。

姜书意见此情景，也歇了要争个高低输赢的心思。

她不再搭理‘狗咬吕洞宾’的擎川，转而认真向斯文有礼的擎家老三讨教。

“擎砚，我想问一下，这附近哪里有芦苇叶？”

摆摊卖杏皮水需要大量的杯子，若是在现代，一次性的塑料杯完全不用愁，但在古代，这可是个不小的难题。

本来看见擎川在院子里削木头，想来木工活儿应该还不错，若是他愿意帮忙砍竹子并制成竹筒杯，到时候赚了钱就分他一些。

结果这厮倒好，不领情不说，还不问原由地随口诬陷她，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算了，不带他赚钱了！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擎砚眉尖轻轻一蹙，眉心浮起淡淡皱褶，联想到刚才这女人问四弟想不想赚钱的话，他很快猜出了正确答案。

“你想做生意？”

“没错，”姜书意直截了当地承认，“我打算明天去集市上卖自己做的杏皮水，试试能不能赚一些钱。”

擎砚和擎川互相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意外。

这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被人伺候惯了的地主女儿，居然也有想靠自己双手挣钱的一天？

今儿个的太阳也没打西边出来啊......

“不对，你卖杏皮水，和芦苇叶有什么关系？”

回过神的擎川，不解地质问出声。

他实在不相信一无是处的恶毒懒妇，突然之间能有如此大的转变，该不会又想耍什么诡计吧。

“姜小姐应该是想用芦苇叶做容器，用来盛放杏皮水。”

“对，就是这样，”姜书意连连点头，还不忘拖长口音阴阳了某人一句，“不愧是读书人，都是一个爹娘生的，差距怎么这么大呀？”

哼，她就是小心眼，睚眦必报，决不内耗。

“毒妇，你说谁呢？”

擎川气得跳脚，略黑的脸涨得通红。

“说皮猴呗，还能说谁。”

“你......”

擎砚见两人又要吵起来，当即出面调停。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

“姜小姐，军户村附近有不少芦苇叶，你看看需要多少，我去摘些回来。”

他并没有完全相信姜书意想做生意的话，且先试探试探，看看这女人究竟在打什么鬼主意？

“这不太好吧，万一耽误你念书，我罪过就大了。”

“......姜小姐，我不是书呆子。”

-

芦苇叶的事有着落后，姜书意哼着歌忙碌起来。

她先取出一小部分野杏子和甘草根，用清水淘洗干净，又剥下果肉留着，果皮与果肉分开装在两个碗里。

熬制杏皮水，只需要杏皮、甘草根和蜂蜜即可，果肉可以晒成果干吃。

擎川像个门神一样杵在旁边一动不动，视线来回在女人身上打转，表情像被雷劈过一样。

有没有搞错，看她这熟练的手法，一点都不像在装腔作势。

“来，找个干净的罐子把这些果核收起来。”

姜书意见一米开外的‘皮猴’像是傻了般，主动搭腔。

擎川这会儿气还没消呢，想也不想地拒绝。

“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干活儿有工钱拿哦~”

姜书意忍着笑意，逗弄别扭少年。

“哼！谁知道你做的杏皮水能不能卖出去，万一砸手里，我岂不是白干活儿亏大了。”

一个被赶出家门的地主女儿还吹牛呢，身上连个铜板都掏不出来，还敢说给他发工钱，真当他傻啊！

“等着瞧吧，我肯定能全部卖完。”

否则对不起她满墙的荣誉证书和奖杯！

两人对峙间，一只细短的小手把桌上的果核一粒一粒放进掌心。

“我想赚工钱。”

擎云湛的语气满是坚定，干活儿的样子认真又可爱。

姜书意挑了挑眉，正考虑要不要‘招个童工’时，某个皮猴却‘急眼’了。

“去去去，毛都没长齐的小鬼干什么活儿，一边玩去。”

擎川一把将小侄子手里的果核抢过来，又赶忙把桌上剩下的果核全部抓进手里。

或许是觉得颜面受损，又或是为了强行挽尊，他不自在地瞅了女人一眼，小声嘀咕。

“果核留着有啥用，家里又没田地可种。”

姜书意拿了两颗剥好的果肉喂给馋嘴的呦呦和蓁蓁，心情极好地弯眸解释。

“果核敲开，取出里面的杏仁，苦杏仁浸泡多日后捣烂，可以外敷治蚊虫叮咬；甜杏仁留着，碾碎了煮粥喝，这叫物尽其用。”

擎川抿唇，哑口无言。

他怕再说下去又是自取其辱，索性拿着果核去找干净的罐子。

擎云湛低头瞧着空荡荡的手心，小脸上肉眼可见的失落。

姜书意不由失笑，蹲下来关心道。

“湛宝，你为什么想挣钱？”

四岁的小孩，不都应该想着玩嘛，怎么会想到赚钱？

难不成......他早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