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换上粗布衣裳，带着暗卫悄悄出了宫。

运河下游。

这里是京城最繁华背后的阴暗角落。

污水横流，恶臭扑鼻。

破败的窝棚挤挤挨挨，

到处都是面黄肌瘦的流民和乞丐。

我踩在泥泞的路上，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人在哪？”

我强忍着恶心，低声问。

暗卫指了指前方一个摇摇欲坠的破庙。

“就在里面。”

“属下打听到，半个月前，

确实有个女人被人从上游踹了下来。”

“命大没死，被这里的乞丐头子捡了回去。”

我加快脚步，走近破庙。

还没进去，

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粗鄙的叫骂声。

“臭要饭的，让你去讨钱，

你讨回来几个铜板？”

“老子养你有什么用！”

伴随着骂声的，

是皮鞭抽打在肉体上的沉闷声响。

我一把推开破庙残破的木门。

昏暗的光线下。

一个瘦骨嶙峋的女人正蜷缩在角落里。

她穿着破烂不堪的衣裳，浑身都是泥污和血迹。

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正举着鞭子，准备再次抽下去。

“住手！”

我厉声喝道。

男人转过头，上下打量着我。

“哟，哪来的小娘们，敢管老子的闲事？”

他话音未落，暗卫已经如鬼魅般掠出。

一脚将他踹飞了出去。

男人重重地撞在墙上，吐出一口鲜血，晕了死过去。

我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向角落里的女人。

她似乎被吓坏了。

整个人缩成一团，

双手死死抱着头，浑身都在发抖。

“别打我......我明天一定能讨到钱......”

她的声音沙哑干涩，

透着极度的恐惧和卑微。

我蹲下身，颤抖着伸出手，

想拨开她散乱的头发。

她却像触电般猛地往后缩。

“别碰我！”

“我很脏的......贵人别脏了手。”

她抬起头的那一瞬间。

我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捏住。

那是一张怎样可怖的脸。

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刀疤，

皮肉翻卷，根本看不出原本的容貌。

但我认得她的眼睛。

那双即使在绝境中，

依然透着一丝倔强和温柔的眼睛。

那是我的母后。

是大启曾经天下第一美人的母后。

我死死咬住嘴唇，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砸了下来。

“母后......”

我哽咽着喊出这个称呼。

女人浑身一震。

她呆呆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和惊恐。

“你......你叫我什么？”

她慌乱地往后退，直到背抵住冰冷的墙壁。

“贵人认错人了。”

“我只是个丑叫花子，不是什么母后。”

“你快走吧，这里脏。”

她拼命地想把自己藏起来，

仿佛多看我一眼都是亵渎。

我看着她这副怯懦卑微的模样，

心痛得快要裂开。

十五年。

她在民间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半年前，她明明已经恢复了记忆。

她明明已经满心欢喜地走在回京认亲的路上。

却被那个鸠占鹊巢的恶毒女人，

硬生生夺走了一切，

甚至毁了容，被踹进了这暗无天日的泥沼里。

我上前一步，紧紧抱住她发抖的身体。

“我没认错。”

“你是我的母后，是昭阳的母后。”

她僵硬地任由我抱着。

很久很久，才发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呜咽。

“昭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