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回到寝殿，父皇身边的首领太监李公公就到了。

“公主，陛下在御书房等您。”

我换了身干净的衣裳，跟着他走在长长的宫道上。

御书房内。

父皇正坐在龙椅上，

手里把玩着一块上好的羊脂玉。

见我进来，他连眼皮都没抬。

“身体如何了？”

语气平淡，听不出一丝关切。

我跪在地上，声音平静。

“回父皇，死不了。”

父皇重重地放下手中的玉石。

“你这是在怨朕？”

“朕知道你委屈，但大启战败，

北戎点名要你母后。”

“你母后在外流落十五年，

吃尽了苦头，身子早就垮了。”

“你作为大启的公主，享受了十五年的锦衣玉食，

难道不该在这个时候为国尽忠，为你母后尽孝吗？”

他的话和那些命妇如出一辙。

冠冕堂皇，大义凛然。

我抬起头，看着这个高高在上的帝王。

半年前，

当那个假货顶着母后的脸回到宫中时。

父皇确实欣喜若狂。

可现在想来，假母后不吃鱼，

而真母后最爱吃鲈鱼。

假母后连字都认不全，

而真母后曾与他诗词唱和。

父皇那么精明的人，怎么可能毫无察觉。

但他选择了沉默。

他甚至主动帮假母后遮掩那些破绽。

因为他需要一个“找回来的皇后”。

十五年前那场刺杀。

是他为了自保，亲手将母后推出去挡刀的。

这十五年来，

他一直背负着抛妻弃女的骂名，夜不能寐。

如今“皇后”回来了，

不仅不怪他，还对他百依百顺。

这极大地满足了他的虚荣心，

也洗刷了他的愧疚感。

他贪图假母后带来的情绪价值。

贪图不用再面对真相的安逸。

所以，哪怕他隐约猜到这个女人是个赝品。

他也绝不会拆穿。

现在，为了保住这个能让他安心的赝品。

他毫不犹豫地将我推了出去。

“父皇教训得是。”

我低下头，掩去眼底的嘲讽。

“儿臣并非不愿和亲。”

“只是儿臣昨夜梦见母后浑身是血，

在水里挣扎。”

“儿臣心中不安，

想请白云观的紫衣天师做一场法事，

超度厄运，再行启程。”

父皇皱起眉头。

“荒唐。”

“北戎使臣还在驿馆等着，

哪有时间让你去做什么法事？”

“明日一早，你必须出发。”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

“父皇若是不允，儿臣怕是会病死在寝殿里。”

“到时候，父皇只能让母后亲自去和亲了。”

父皇猛地站起身，指着我的鼻子。

“你敢威胁朕！”

“儿臣不敢。”

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儿臣只求三天时间。”

“三天后，儿臣定会穿上嫁衣，

风风光光地走出城门。”

父皇死死盯着我。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良久，他颓然地坐回龙椅上。

“好。”

“朕就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后，你若再敢耍花样，朕绝不轻饶。”

我站起身，退出御书房。

三天。

足够了。

足够我查清真相，足够我让那个假货死无葬身之地。

走出大殿，冷风吹在脸上。

我摸了摸怀里那本冰冷的手札。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公主。”

暗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有线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