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沈府门前停下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我掀开帘子，一眼便看见等在台阶上的沈太傅。

也就是我那名义上的好父亲。

他的身边站着一袭白衣、楚楚可怜的沈嘉卉。

两人见我下车，神色各异。

父亲的目光落在我半秃的头发上，脸色瞬间铁青。

“孽障！你这是做什么？”

他大步走上前来，扬起手便要打。

我没有躲，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父亲若想让整个京城的人都来看沈家的笑话，便打下来。”

他的手硬生生停在半空，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身为沈家嫡女，怎可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你知不知道，陛下昨夜已经派人来传了话。”

“你若不入宫，沈家的颜面何存？”

沈嘉卉适时地走上前来，眼眶微红。

她用帕子捂着胸口，身子摇摇欲坠。

“妹妹，你若是因为我生陛下的气，我走便是了。”

“你千万别因为我，毁了自己的一生啊。”

她说话间，身旁的丫鬟连忙扶住她，仿佛她下一秒就要晕倒。

真是好一朵娇弱可欺的白莲花。

前世她也是这般，用最温柔的话，做最绝的事。

她霸占了萧渐的心，却要我替她承担皇后的责任和枷锁。

我看着她那张与我有七分相似的脸。

“姐姐既然觉得抱歉，不如现在就去敲登闻鼓，向全天下宣告你不入宫了。”

沈嘉卉脸色一僵，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妹妹，你明知道我身子弱，吹不得风......”

父亲见状，立刻心疼地将她护在身后。

“云杳！你怎能如此刻薄？”

“你姐姐自幼体弱多病，又没有婚配。”

“陛下仁厚，愿同时纳你们姐妹入宫，这是天大的恩赐。”

“你为何就不能体谅体谅你姐姐的难处？”

体谅？

前世我体谅了她一辈子。

她病了，萧渐便冷落我。

她想要稀世奇珍，萧渐便从我的库房里拿。

甚至最后，连我的陵寝都要让给她。

我深吸一口气，将心底翻涌的恨意压下。

“父亲说得是，姐姐确实娇贵。”

“所以这天大的恩赐，还是让给姐姐一个人独享吧。”

我绕过他们，径直向府内走去。

父亲在身后怒喝。

“你若敢抗旨，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我脚步未停。

“如您所愿。”

回到自己院中，丫鬟翠竹红着眼迎了上来。

“姑娘，您的头发......”

“无碍，绞了清净。”

我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那个面容苍白却眼神清明的自己。

前世为了母仪天下，我每日都要梳起繁复的高髻。

戴着沉重的凤冠，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如今这一头短发，反倒轻快了不少。

清净一晃而过。

午后，院落里渐渐热闹起来。

是宫里来人了。

是萧渐身边的首领太监。

他带着十几个小太监，抬着一箱箱奇珍异宝进了我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