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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国庆假期,我们五个人约好去海边坐夜航。
船上可以点一盏灯,写下名字,留在码头的长廊里。
我提前买好五盏,妹妹却在落笔时写错了字。
她抱着灯,有些无措地看向哥哥。
男友便把我面前那盏推了过去。
“你还没写,先让她用。等会儿再给你买。”
我把笔也递给她,独自去问售票处。
工作人员说,灯已经卖完了。
回来时,他们的四盏灯已经挂好。
哥哥提议站在下面合影,竹马接过我手里的相机,又递了回来:
“还是你拍吧,你最会找角度。”
妹妹想拉我过去,男友却说船快开了,先拍一张,别耽误时间。
我站在几步之外,透过镜头看他们。
妹妹的名字写得有些歪,哥哥替她扶着灯,另外两个人笑着等她抬头。
这样的等待,我好像很少有过。
我蹲下系鞋带,他们会边走边说,快跟上。
我买水回来,合照已经拍完,总说下一站再补。
海风吹过长廊,四盏灯轻轻碰在一起。
我忽然觉得,那盏没买到的灯,也不必再找了。
这一程,他们已经有人照亮。
而我不该一直站在暗处,等谁想起。
......
“沈雁微,你愣在风口干什么?”
贺砚庭不耐烦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我回过神。
相机还挂在脖子上,镜头盖没有盖。
他们四个人已经走出了几十米远。
“去叫车啊。”季逾白回头看了我一眼,扬了扬下巴。
“晚星有些着凉了,吹不得海风。”岑柏舟把一件冲锋衣紧紧裹在岑晚星身上。
岑晚星从宽大的领口里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微姐,麻烦你了,我真的好冷。”
她声音细弱,带着点鼻音。
我没说话,拿出手机打开打车软件。
这里是离市区三十公里的野码头。
晚上十一点,排队人数显示六十七人。
海风夹着潮气吹过来。
我穿的是单薄的雪纺裙。
原本为了今晚的合影特意挑的。
现在裙摆被风吹得贴在小腿上,冰凉刺骨。
“叫到没有?”贺砚庭走过来,眉头皱着。
“要等。”
“加钱啊。”
“已经加了最高调度费。”我把屏幕转给他看。
他扫了一眼,有些烦躁地踢了一下脚边的石子。
“真倒霉,早知道就不留下来挂什么灯了。”
这趟夜航是岑晚星在网上看到的。
也是她嚷嚷着要来体验“海风中的浪漫”。
现在成了所有人眼里的麻烦。
等了快四十分钟。
一辆黑色的网约车终于停在路边。
岑柏舟拉开车门,护着岑晚星先坐进后排。
季逾白紧随其后,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车门“砰”地关上。
后排只剩下一个位置。
贺砚庭看了看车,又转头看向我。
“这车太小了,后排坐三个太挤。”
我静静地看着他。
“晚星胃不舒服,一挤容易吐。”他解释得很自然。
仿佛这是一件无可辩驳的真理。
“所以我呢?”我问。
“你再叫一辆吧。”
他语气很轻松,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这荒郊野外,打不到车。”
“你多加点钱,或者找找顺风车。”
他说着,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没点火。
“沈雁微,你不是最能吃苦吗?体谅一下晚星。”
吃苦。
恋爱五年,这两个字成了他给我贴的死标签。
我能吃苦,所以我可以一个人在台风天去修水管。
我可以发着高烧替他赶标书。
我可以在漆黑的码头,等一辆不知何时会来的车。
车窗降下,岑晚星探出头。
“微姐,真的对不起啊。要不我下来陪你等吧?”
她说着就要推车门。
岑柏舟一把按住她。
“别胡闹,你发烧了怎么办?”
贺砚庭也立刻弯下腰,隔着车窗对她说。
“你老实待着。她一个人没问题,胆子大得很。”
胆子大。
原来在他们眼里,胆大就是不配被照顾的理由。
“走吧师傅。”季逾白在前面催促。
贺砚庭拉开后排车门,坐了进去。
关门前,他随口交代了一句。
“到了酒店报平安,别让我们担心。”
车子启动了。
红色的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弧线。
几秒钟后,消失在盘山公路的转角。
只剩下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电量只剩百分之八。
为了给他们找拍照角度,屏幕一直亮着。
夜里降温了。
我抱起双臂,沿着公路慢慢往前走。
走了不知道多久,一辆拉海鲜的货车停在旁边。
司机是个大姐,看我一个人在路边,顺路带了我一程。
车厢里全是鱼腥味。
但我终于觉得暖和了一点。
回到酒店,已经是凌晨两点。
推开套房的门,里面灯火通明。
茶几上摆着吃剩的烧烤竹签、空酒瓶,还有半个没切完的西瓜。
岑柏舟和季逾白在沙发上打游戏。
贺砚庭坐在一旁看手机。
听到开门声,他们连头都没抬。
只有贺砚庭扫了我一眼。
“怎么才回来?”
“没打到车。”
“那你是怎么回来的?”
“搭了辆货车。”
贺砚庭皱了皱眉。
“你也不嫌脏。赶紧去洗洗,一身腥味。”
他说完,低头继续打字。
屏幕上是粉色的聊天背景。
他在给里屋的岑晚星发消息。
我走到茶几前,拿起桌上唯一的一瓶矿泉水。
水是温的,已经被打开过了。
我渴得厉害,顾不上那么多,仰头喝了一口。
“哎别喝那个!”季逾白突然出声。
我停下动作。
“那是晚星吃药用的水,她嫌冷,我刚给她兑了热水。”
季逾白放下手柄,走过来把水瓶从我手里抽走。
“你自己去烧一壶吧。”
我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心。
“我感冒了,想喝口水。”
“你身体那么好,感冒吃两片药就行了。晚星不一样,她从小体弱。”
岑柏舟盯着屏幕,头也没回。
我没再说话。
转身走向厨房。
烧水壶不见了。
“壶呢?”我问。
“晚星说脚冷,拿进屋里泡脚了。”贺砚庭随口答道。
我看着空荡荡的料理台。
他们四个人,吃着热腾腾的夜宵,玩着游戏。
没有一个人想起来,给我留一口干净的水。
也没有一个人问一句,我走在夜路上怕不怕。
我转过身,向大门走去。
“你干嘛去?”贺砚庭终于抬起头。
“我去楼下便利店买水。”
“顺便给晚星带盒草莓酸奶,她刚才说想喝。”
我握着门把手,转头看他。
“贺砚庭,我是你们的保姆吗?”
他愣了一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又想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