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把横幅挂上了。

红底白字，就挂在店门口最显眼的地方。

"全场五折，售完即止。"

天刚亮，街上还没什么人。

我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等。

八点一过，第一个老太太来了。

她拎着买菜篮子，远远看见横幅，脚步快了起来。

"真五折啊？"

我点头。

"真五折。"

她凑过来，翻看堆在外头的酱油。

"这比大超市还便宜，给我来两箱。"

她这一嗓子，像往油锅里滴了水。

后面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往这儿涌。

"给我留一箱挂面！"

"洗衣粉还有吗？"

"别挤别挤，都有！"

我站在门口，嗓门提得高高的，一边收钱，一边递货。

人越聚越多。

那面没有防护网的光玻璃，就在人群背后，明晃晃的，亮得刺眼。

我一边收钱，一边用余光瞟着对门。

对门，李玉蓉趴在窗户上往外看。

她的脸，越来越难看。

"宋心！"

她隔着街喊。

"你搞这么大阵仗，想干什么！"

我没回头，继续吆喝。

"五折了五折了，售完即止，进店看看！"

她见我不理她，声音又高了几度。

"我家子涵中午要睡觉，你这么吵，安的什么心！"

我这才回头，冲她笑了笑。

"李姐，我卖我的货，碍着你了？"

她噎了一下，砰地关上了窗。

隔着窗玻璃，我看见她站在屋里，叉着腰，嘴里不知道在骂什么。

赵子涵也跑了出来。

他蹲在自家门口，手里攥着弹弓。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店门口那一团人。

那眼神，我认得。

上一世，他每次拉弓前，都是这个眼神。

像在挑靶子。

赵晓平就站在旁边抽烟。

他非但没拦，还笑了一下。

"玩你的。"

那三个字，轻飘飘的。

跟上一世说的一模一样。

上一世，就是这家人，一口一个"玩你的""孩子不懂事"。

把我妈逼到了那一步。

我余光扫到赵子涵的动作。

手里的喇叭，一下攥紧了。

一个抱孩子的年轻妈妈，挤到了玻璃跟前，低头挑货。

她怀里的小孩，正对着那块玻璃笑，小手还去拍玻璃。

一下，一下，拍得玻璃轻轻响。

我喉咙发紧。

我想喊，让她离玻璃远点。

可话到嘴边，我又咽了回去。

我早就想清楚了。

今天这一下，躲不过去。

我要的，就是让全小区的人，亲眼看看。

看看那颗弹珠，到底是怎么伤人的。

看看这层玻璃，到底能不能要人命。

赵子涵喊了一声。

"打中间那个最响！"

弹弓响了。

一颗弹珠，直直飞向店门。

我站在原地，没躲。

"啪！"

玻璃应声炸裂。

碎片四溅，朝人群崩了出去。

尖叫声炸开了锅。

"流血了！"

"谁家孩子！"

"快叫救护车！"

人群乱成一团，有人往后退，有人蹲下去扶。

那个受伤的人瘫坐在地上，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地面上，洇开一小片。

刚才还抢货的人，这会儿全吓白了脸，你推我挤地往后退。

有人掏出手机拍，有人大喊着打电话。

整条街，一下子炸了。

对门，李玉蓉和赵晓平站在原地，脸色唰地白了。

赵子涵手里的弹弓，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