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弹珠又打过来了。

这次没打在玻璃上，打在了门头招牌上。

"哐当"一声，招牌晃了两下。

我站在收银台后，没动。

妈妈要冲出去，我拉住了她。

"妈，你别管。"

她急得眼圈都红了。

"心心，这都第几回了，还让不让人过了。"

我拍拍她的手背。

"会过去的。"

我解下围裙，出了门，往街口那家五金店走。

店里，老师傅正蹲着修一个水龙头，见我来，抬起头。

"闺女，买啥？"

"师傅，外窗那层防护网，能拆吗？"

他愣了愣。

"能拆。好好的，拆它干啥？"

"锈了，碍事。"

我回了一句，又问了句工钱，就出来了。

回家路上，我看见对门门口摆了把椅子。

赵子涵坐在上面，手里攥着弹弓，正瞄着我家的方向练。

皮筋一拉一松，弹珠一颗颗飞出去。

李玉蓉站在他身后，看见我，眼神里带着点得意。

昨天我没上门闹，她大概是觉得我怕了。

我心里冷笑，脸上没露。

进了屋，我拨了社区的电话。

接电话的人听我说完，叹了口气。

"孩子有毛病，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能协调的，我们尽量协调。"

还是这一套。

我挂了电话，隔壁面馆的周老板过来打酒，顺嘴劝我。

"心心啊，人家孩子有病，你开店的和气生财，别闹僵了。"

退休的钱老师买菜路过，也停下来。

"特殊家庭不容易，你能忍就忍忍。"

我点头，没辩解。

"周叔，钱老师，我心里有数。"

他们见我态度软，满意地走了。

晚上，我翻出个新本子。

把这段时间玻璃、货品、跑掉顾客的损失，一笔一笔记进去。

记到一半，我停住了。

我想起那层防护网，已经被弹珠打了这么些年。

我搬了把梯子，凑近看。

网面上全是坑，好些地方凹进去，早就变了形。

兜不住什么了。

第二天，我约了玻璃师傅上门。

师傅绕着外窗看了两分钟，眉头越皱越紧。

"这玻璃已经裂了。"

他指着玻璃上细细的纹路。

"防护网也压塌了，再兜着，玻璃随时会炸。"

我问：

"玻璃要是炸了，砸到门口的顾客，算谁的？"

师傅看了我一眼。

"你是店主。出了事，人家先找你。"

我点头。

"师傅，麻烦你写个检查单。"

他写了，我收进抽屉里。

晚上，业主群炸了。

李玉蓉在里面发了一段话。

说我家半夜卸货，吵得她家孩子睡不着，还天天上门欺负人。

一群不明真相的业主跟着起哄。

"别欺负人家孤儿寡母。"

"开超市的，怎么这么不近人情。"

"就是，能有多大点事。"

我一条条看完，没回。

我把截图存下来，锁进手机相册。

妈妈凑过来，一脸担心。

"心心，他们会不会又骂你？"

我把手机放下，倒了杯热水给她。

"会。"

"但这次，骂不动我。"

她怔了怔。

"为啥？"

我看着她，语气平静。

"因为我要的不是他们嘴上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