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晌午，柳绾来了。

二十年未见，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寄人篱下、穿着我旧衣裳的少女。

如今的她，一身正红色的侯夫人朝服，端的是雍容华贵。

跪在珠帘外十步远的地方，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

“臣妇永宁侯府柳绾，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我不开口，她不敢起身，只让人抬进几个大箱子。

箱盖一一打开，刹那间，宝光流转。

成色极品的血珊瑚、整套的点翠头面，件件价值连城。

“这些薄礼，是侯爷特意让臣妇送来孝敬娘娘的。”

“只求娘娘能高抬贵手，让姝儿有幸入主东宫。”

在她的认知里，我不过是个偶然得宠、没有强大母族依仗的平民皇后。

她认定我剔除萧明姝，不过是在拿乔。

想要借机敲打侯府，索取好处。

只要钱给够，我不愁不低头。

但我看着那些奇珍异宝，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来人，把这些破铜烂铁都给永宁侯夫人退回去。”

“凤仪宫放不下这些沾着浊气的东西。”

“娘娘！”

柳绾急了，膝行两步。

“臣妇实在不解，侯府究竟是在何处得罪了娘娘？”

“竟让娘娘对姝儿有如此大的成见？”

我拨弄着护甲，轻笑了一声：

“得罪倒是谈不上。只是本宫有位故人，是江南第一才女。”

“得知夫人抢了她的未婚夫，心中不满罢了。”

只这一句话，下方跪着的柳绾猛地一抖。

“江南第一才女……”

她死死咬住嘴唇，心神大乱。

但她毕竟做了二十年的侯府主母，城府极深。

不过短短几息，她便强行定住了心神。

隔着昏暗的光线和摇晃的珠玉，她看不清我的脸。

她也想不到，当年那个被她毁掉清白、赶出家门的孤女。

如今会是高高在上的大晟皇后。

柳绾稳住声线，开始颠倒黑白：

“娘娘明鉴！并非臣妇蓄意勾引她人未婚夫。”

“是她不安于事，勾搭野男人，被人当场抓了现行！”

“臣妇出于报恩之心，才替她嫁入侯府。”

我听着她绘声绘色地把当年她自己干的龌龊事，全都扣在我的头上。

忍不住笑了。

柳绾愣了一下。

以为我得知真相，在嘲笑那个故人，说得更起劲了。

“娘娘笑得极是。那种不知廉耻的女人，被家族像扔破烂一样扫地出门了。”

“听说后来穷困潦倒，在街头讨饭，估计早就不干不净地死在哪个臭水沟里了！”

“是吗？”我收住笑声，眼神冷得像冰，“那还真是善恶到头终有报啊。”

“可不是嘛！”柳绾附和道。

“所以娘娘，我家姝儿可是清清白白养出来的嫡女，绝不是那种上不得台面的烂货能比的。”

“够了。”我直接打断了她。

“方尚宫，送客。”

“以后没有本宫的懿旨，永宁侯府的女眷，不得踏入凤仪宫半步！”

柳绾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巴结奉承了半天，最后还是被扫地出门。

她不甘心地咬着牙，被太监半请半拽地弄出了大殿。

方尚宫走回来，低声禀报：

“娘娘，永宁侯夫人出了凤仪宫，直接拐道去了慈宁宫。看样子，是去找太后娘娘撑腰了。”

我冷冷一笑：

“去吧，本宫正愁她们不结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