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街角的路灯还没熄。

社区便民小档口的卷帘门“哗啦”一声推了上去。

我系上一条深蓝色的粗布围裙，

把蒸箱的开关拧到最大。

白色的水汽轰然涌出，在冷风里翻滚弥漫开来。

档口后面只有一间不到六平米的单间，

放下一张行军床和一个旧衣柜就挤满了。

可昨晚躺在上面，

没有折叠床的铁丝硌着后背，

也没有半夜催洗尿布和买菜的电话，

我破天荒睡了一个踏实觉。

“老板，这包子刚出锅的吧？给我来两屉！”

第一声问询划破了街道的寂静。

是一个穿着反光背心的环卫工大哥，

搓着冻得通红的双手站在摊位前。

“刚揭锅，千层油酥的，热乎着呢！”

我熟练地抓起油纸袋，利索地装满八个包子，

又盛了一大碗熬得稠浓的热小米粥。

“大哥，大清早扫街辛苦，这碗粥送您喝，暖暖胃。”

大哥愣了一下，黑黢黢的脸上露出朴实的笑：

“大姐，你这人实在！这味儿闻着就香！”

他咬了一大口，眼睛猛地亮了：

“皮薄馅大还流油，比前面连锁店卖的好吃多了！”

不过半个小时，

周围赶早班的工人和送孩子的家长全围了上来。

“老板，给我装五个牛肉粉条的！”

“我要两杯豆浆，三个油酥包！”

“这馅儿调得太地道了，像小时候国营食堂的味道！”

我手里的夹子几乎没停过，

收钱、打包、递货，脚不沾地。

“微信收款，六元。”

“微信收款，十二元。”

手机绑定的零钱提示音一声接一声，清脆悦耳。

直到上午九点半，四大笼屉彻底见了底，

连最后一勺小米粥都被买光了。

我靠在蒸箱旁，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两只胳膊酸得几乎抬不起来。

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后台，

除去面粉和肉料的本钱，

短短四个小时，我净赚了三百一十块。

我捏着围裙兜里那些带着体温的零钱纸币，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案板上。

过去在儿子家伺候全家老小，

贴了养老金还要被指着鼻子骂闲饭；

如今靠着自己这双满是老茧的手，

不过半个早晨，就能堂堂正正赚回自己的饭钱。

另一边，陈伟的家里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孙倩尖叫着从卧室冲出来：

“陈伟！你妈到底死哪儿去了？！”

“小宝要迟到了，桌上连口热水都没有！”

“昨天的脏衣服堆在卫生间全臭了，你让我今天穿什么去上班？！”

陈伟顶着鸡窝头，脸色铁青地抓起手机狂按。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微信消息旁边全是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不仅是他，周强的电话也疯狂打了过来。

“陈伟！你妈人呢？！”

周强在电话那头气急败坏地吼着：

“老太太拉在床上没人管，屋里臭得没法闻！”

“赵丽昨晚跟老子大吵一架跑回娘家了！”

“赶紧让你妈滚过来擦身子，不然老子饶不了她！”

陈伟握着手机，看着空荡荡的阳台和敞开的折叠床，

整个人彻底懵了。

茶几上，那张密密麻麻的记账本摊开着。

两把旧钥匙死死压在末页上，

像一道撕不开的判决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