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楚像海啸一样将我淹没。

视线开始变得模糊，产房顶部的无影灯晃出刺眼的光晕。

恍惚间，我想起了怀孕五个月时的那场争吵。

那天产检，医生查出我胎盘低置，再三叮嘱必须绝对卧床休息。

我拿着诊断书回家，陈硕刚好在和婆婆打视频。

婆婆听完，立刻在屏幕里翻了个白眼。

“什么胎盘低置，都是西医骗钱的把戏。”

“怀孕就得多走动，多干活，到时候生得才快。”

第二天，陈硕就辞退了钟点工。

他把拖把塞到我手里，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老婆，妈说得对，你整天躺着反而容易气血不通。”

“就当是锻炼身体了，顺便把家里打扫一下。”

我看着他理所当然的脸，气得浑身发抖。

“医生让我卧床，你让我拖地？”

他走过来抱住我，轻轻拍着我的背。

“妈是过来人，生了两个儿子都健健康康的，

她的经验肯定比那些书本上的理论管用。”

“再说了，现在请钟点工多贵啊，咱们得攒钱给宝宝买学区房呢。”

那次我没有妥协，自己花钱重新请了阿姨。

陈硕为此跟我冷战了整整一个星期。

他觉得我不懂事，觉得我驳了他母亲的面子。

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什么节俭，而是他骨子里的愚孝和对我的轻视。

一阵剧烈的宫缩将我拉回现实。

“啊——”

我惨叫出声，身体不由自主地弓成了一只虾米。

监护仪上的红灯开始疯狂闪烁。

护士盯着屏幕，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胎心掉到四十了！快准备强心针！”

整个产房瞬间乱作一团。

医生推开陈硕，直接跳上产床，用手按压我的腹部试图寻找胎位。

“温予棠，深呼吸！千万别睡过去！”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感觉生命正在顺着腿间的血液一点点流失。

陈硕终于慌了一瞬。

他拿着手机往前凑了一步。

“医生，怎么流这么多血啊？这正常吗？”

医生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正常？你老婆马上就要没命了，你觉得正常吗！”

陈硕咽了口唾沫，对着屏幕喊：

“妈，流了好多血，连床单都红了，要不......要不还是剖吧？”

婆婆在视频里冷哼了一声。

“红什么红，那是羊水混着血丝，看着吓人而已。”

“硕硕，你别乱了阵脚，现在签了字，前面的疼不就白挨了吗？”

“再等十五分钟，马上就到好时辰了。”

陈硕看着表，喉结滚了滚。

“医生，就十五分钟，你们先给她打点止血针行不行？”

护士气得直接把一团沾满鲜血的纱布砸在他脚下。

“止血针？子宫都快裂开了，止血针有什么用！”

“你到底是不是个男人？你老婆都要死了你还在听你妈的！”

陈硕被纱布上的血迹吓得退后两步，脸色有些发白。

但他依然死死捏着那支笔，没有签字的意思。

“我是为了她好，顺产恢复快。”

他还在狡辩。

我躺在血泊中，看着他那张伪善的脸，心底的绝望彻底结成了冰。

他不是不懂，他只是不在乎。

在他心里，他母亲那套荒谬的理论。

他作为一家之主的权威。

甚至那点微不足道的手术费。

都比我的命重要。

“陈硕......”

我虚弱地喊出他的名字。

他赶紧凑过来。

“老婆，我在，马上就好了，再坚持一下。”

我用沾满鲜血的手，死死抓住他的衣领。

“离婚。”

他愣住了，显然没想到我会在这个时候说出这两个字。

“老婆你胡说什么呢，生个孩子怎么还闹上脾气了。”

我松开手，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如果我活下来，我们离婚。”

“如果我死了，你就是凶手。”

陈硕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监护仪发出一声长长的、刺耳的蜂鸣。

“滴——”

一条直线横穿了屏幕。

护士浑身一震，猛地转头看向医生。

“胎心......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