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

高烧是从半夜开始的。

我浑身像被扔进了火炉，骨头缝里都在往外渗着寒气。

嗓子干得像砂纸摩擦。

小美坐在旁边的陪护床上打游戏，头都没抬。

“喝什么水？你透析指标本来就超了。”

“发烧能消耗卡路里，对你们这种卧床的老人有好处。”

她甚至连体温计都没给我夹。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我知道自己快不行了。

感染已经蔓延到全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我颤抖着把手伸进枕头底下。

那里藏着一枚纽扣大小的微型摄像头。

是小林昨天被赶走前，趁乱塞进我手里的。

小美踩碎的，只是我平时用来听戏的旧MP3。

她以为毁掉了证据，却不知道，真正的摄像头一直在我枕头底下。

我死死攥着这枚纽扣。

这是我在这世上，最后能留下的东西。

小美打完一局游戏，伸了个懒腰走过来。

她举起手机。

“来，笑一个。”

“你儿子刚开了睡眠监测服务，我得给他拍个安详入睡的视频。”

我闭着眼，没有反应。

小美不耐烦地捏住我的鼻子。

“装死是吧？”

缺氧让我猛地睁开眼，剧烈地咳嗽起来。

小美趁机按下录制键。

“林哥你看，阿姨睡得多香，呼吸多均匀。”

她一边录，一边用脚在被子底下狠狠踹我的小腿骨。

剧痛让我五官扭曲。

但在镜头里，那只是老人睡梦中的一次翻身。

视频发送成功。

小美满意地收起手机，转身去了卫生间。

听着里面传来的水声。

我掀开被子。

大腿外侧的压疮已经深可见骨，散发着腐臭味。

我咬紧牙关，把那枚微型摄像头，硬生生塞进了溃烂的伤口深处。

血水瞬间涌了出来。

疼。

钻心的疼。

我死死咬住被角，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冷汗大颗大颗地砸在床单上。

只要藏在这里。

只要我不死在荒郊野外。

法医解剖的时候，就一定能发现它。

林骁，你不是喜欢看视频吗？

妈妈给你留了一段最真实的。

卫生间的门开了。

我迅速拉好被子，闭上眼睛。

小美走出来，看了一眼监护仪。

上面的心率已经掉到了五十。

她皱了皱眉，拿出手机给江婉发语音。

“护士长，这老太婆好像真不行了。”

“血压一直掉。”

江婉的语音很快回了过来。

“慌什么。”

“林骁刚续了下个月的费。”

“只要机器还响着，就给我拖着。”

“实在不行，给她推一支强心针，别让她死在咱们的班上。”

小美粗暴地扯开我的衣领。

“真麻烦，别死在我的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