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那顿饭，晚晚吃了整整五串。

她还笑了。

那笑容，跟她那张苍白小脸放在一起，好看得让我心颤。

回家路上，她一直牵着我的手不放。

“念念姐，明天......还能来不?”

“能!天天来!”

我拍着胸脯保证。

结果一进门。

陆母黑着脸把一张纸甩到我脸上。

“你自己看!”

我捡起来。

体检单。

上面写着晚晚肠胃功能紊乱、营养不良。

“她三年没正经吃过饭，肠胃虚成什么样你知道吗?”陆母声音发抖，“你一下让她吃那么多，撑坏了怎么办?”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低头看晚晚。

她确实脸色有点白，捂着肚子。

我这才慌了。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陆母冷笑，“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敢乱来!要是我女儿今晚出了事，我跟你没完!”

我张了张嘴。

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这回，是我错了。

我好心差点儿把娃儿害了。

我蹲下来，摸摸晚晚的头。

“妹儿，肚子难受不?”

她摇摇头，反而攥紧我的手。

“姐，不怪你。”

我眼泪差点儿没绷住。

那晚我守着晚晚到半夜，给她揉肚子，煮了淡淡的米汤。

陆母站在门口看了半天，一句话没说，转身走了。

我不敢再乱喂了。

托关系问了肠胃科的医生。

人家说，长期厌食的娃儿，得慢慢来，先从清淡好消化的开始。

我就改了法子。

每天熬一小锅白粥，配点儿蒸蛋、软面。

不逼她，就搁桌上，我自己先吃。

吃得香，吃得欢。

晚晚看着看着，就凑过来舀一勺。

一天多吃一口。

半个月下来，她脸上居然有了点儿肉。

那天她端着碗，忽然叫我。

“念念姐。”

“咋了?”

“谢谢你。”

我手一抖，差点儿把碗打了。

“妹儿，跟姐还客气啥子。”

我这才发现一件怪事。

晚晚只肯在我面前吃。

她妈一进屋，她立马放筷子。

有回陆母端着汤进来，晚晚刚吃两口。

脸唰地就白了。

“哇”地一声，全吐了。

陆母冲上来：“怎么又吐了!”

晚晚缩成一团，抖得像筛糠。

我心里那根弦，一下就绷紧了。

问题不在饭。

在人。

在这个家。

晚晚一见她妈，一想到那张桌子，就本能地想吐。

那天晚上，我逮着机会问晚晚。

“妹儿，你老实告诉姐，你是不是一看到你妈就慌?”

她攥着被角，点了点头。

“我六岁那年，有次没吃完饭，我妈罚我在餐桌前坐了一整夜。”她声音发抖，“从那以后，我一看到饭桌就想吐。”

“越吐我妈越凶，越凶我越吃不下。”

我听得心口发闷。

原来病根埋了这么多年。

我把这判断憋在心里。

想找陆衍好好说说。

那天我推开书房门。

正听见陆衍跟他妈说话。

“妈，我觉得念念确实有点儿......把晚晚带野了。”

我脚步顿住。

“她整天带晚晚往外跑，成何体统。”陆母道。

“我回头说说她。”陆衍点头，“也是，晚晚被她带得越来越不听话。”

“还有，”陆母压低声音，“上次你相亲那个苏家的姑娘，人家还惦记着你。门当户对，你妈我不是没给你留后路。”

陆衍居然没反对。

“妈，这事儿再说吧。”

我站在门外。

心凉透了半截。

我拼死拼活把娃儿从鬼门关拉回来。

在他嘴里，成了“带野了”。

他妈还在背后给他张罗别的姑娘。

他一个“不”字都没说。

我推门进去。

两人都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