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二天上午，澜石资本的ESG开放日挤满了媒体。

裴峥把道歉稿递给我。

纸很薄。

拿在手里，却像压着一块铁。

最后一段写着：

本人承认，因家庭旧事影响职业判断，对林芷女士造成不公正对待。

我问裴峥：“这句话谁写的？”

他说：“法务和品牌一起看过。”

祁砚在旁边开口：“我没看过。”

裴峥脸色微僵。

“祁总，这只是危机处理。”

祁砚看向我。

“背调初核结果出来了。”

他把一份文件放到我面前。

“林芷提交的海外奖学金申请文书中，有三段内容，与何秀珍女士当年的汇款附言高度重合。”

我的心猛地一沉。

祁砚翻到第二页。

第一段：

“山路再远，也要往前走。”

第二段：

“人有书读，路就宽。”

第三段：

“饭要吃饱，心要放亮。”

这三句话，我再熟不过。

奶奶写字慢。

每次写完都要问我有没有错别字。

林芷却在文书里写：

“这些话，是我在山区支教时对女童说的。”

祁砚继续说：

“她还写，大三暑假在云岭县支教八周。”

“但出入境记录显示，同一时间她在新加坡参加商业训练营。”

裴峥立刻皱眉。

“出入境记录你们怎么拿到的？”

祁砚把授权书推过去。

“候选人签署过完整核验授权。”

“她把奖学金经历作为求职亮点主动提交，公司有权核验真实性。”

裴峥压低声音。

“就算有瑕疵，也不适合今天公开。”

“今天是ESG开放日。”

“外面全是媒体。”

我看着他。

“所以她可以在直播里审我奶奶。”

“我不能在合规会上核验她材料？”

裴峥眼神发冷。

“沈棠，你别忘了，你现在已经被暂停终面权限。”

“我不表决。”

我拿起那份初核报告。

“我只提交事实。”

十点整，开放日开始。

裴峥在台上介绍公司公益招聘项目。

大屏幕上出现林芷的照片。

“从山区到世界名校。”

“从受助者到助人者。”

“她代表着教育改变命运的力量。”

台下掌声响起。

林芷坐在第一排，穿着浅蓝裙子，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

裴峥点到我的名字。

“接下来，由沈棠就前日终面中的沟通误会作出说明。”

所有镜头转向我。

我走上台。

道歉稿就在讲台上。

林芷抬头看我。

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我没有拿那张纸。

我打开另一份材料。

“在说明之前，我申请先核验候选人林芷提交的一项公益经历。”

台下瞬间安静。

裴峥猛地站起来。

“沈棠，按流程发言。”

我看向祁砚。

祁砚起身，把话筒打开。

“根据候选人授权，公司合规部已启动材料真实性核验。”

“沈棠作为利益冲突申报人，不参与裁决。”

“但她提交的证据，合规部已受理。”

林芷脸上的笑淡了。

她站起来。

“我不同意公开我的隐私材料。”

祁砚说：“材料来自你主动提交的求职文件及公开奖学金申请摘要。”

“核验范围合法。”

林芷眼圈迅速红了。

“所以今天不是道歉。”

“是你们联合起来，把一个寒门女孩的过去剖开给所有人看？”

我看着她。

“不是过去。”

“是简历。”

“你写了，就要能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