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点众小说APP
体验流畅阅读
2
栖梧宫是母后留给我的住处。
母后走得早,屋里旧物不多,窗边那架瑶琴,床头那只针线匣,我都不许旁人动。
谢蘅芜入宫的第一夜,就把瑶琴抬到了院里。
“弦都旧了,放着招虫。”
“那是公主的念想,你们别动。”
“啪。”
青禾拦住抬琴的宫人,脸颊挨了谢蘅芜一巴掌。
“你主子没说话,轮得到你?”
我走过去挡在青禾身前,举起父皇从前赐下的金牌。
见牌如见君。
谢蘅芜莞尔一笑,伸出两根手指夹住牌上的绦子。
“公主还不明白么?”
“皇上让我来治你的病,这宫里,自然该听我的。”
跟来的内侍将金牌收走,说要送去重新描金。
当夜,隔着院墙,正殿传来拨弦声。
谢蘅芜并不嫌那瑶琴旧。
第二日请安,父皇听完我的告状,只把我写满字的小笺扣在案上。
“蘅芜父亲献了三十万两白银,解了国库之急。”
“不过换间屋子,嘉宁,你该懂事。”
御案边摆着一碗乳酪。
父皇亲自端给我,说是我幼时最爱吃的。
勺柄压着纸角,我伸手去抽,他便握住我的手腕。
“你的话会伤人,你落笔写下的话,也会。”
那碗乳酪没有吃完。
回宫时,殿门口已经挂上新匾。
【蘅芜居】。
栖梧宫的旧匾摔在台阶下,【梧】字缺了半边。
青禾蹲下去捡,守门的小太监拿鞋底踩住。
“谢姑娘嫌晦气,吩咐劈了烧水。”
一贯替我送膳的宫女绣春从廊下出来,手里捧着我的针线匣。
匣盖敞开,母后绣了一半的小虎鞋挂在铜锁上。
“还给公主。”
青禾起身去拿。
绣春退了半步,将匣子抱得更紧。
“青禾姐姐,奴婢也得过日子,别为难我。”
“跟着个不开口的主子,挨了罚,连句求情都听不着。”
谢蘅芜倚在门边,抬手招她过去。
针线匣被搁在香案上,里面的旧绣样一张张添进火盆。
我扑过去抓住匣子。
火舌烧着袖口,青禾替我拍灭,手背烫出了水泡。
谢蘅芜把那双小虎鞋挑出来,在火盆上晃了晃。
“公主的病,说到底是纵出来的。”
“吃穿样样有人伺候,何必张嘴?”
“从今日起,想要什么,自己开口说。”
两只小虎鞋落进火里。
青禾徒手去捞,掌心粘住了焦黑的布料。
虎鞋捞起半只。
赵玄策赶来时,见到的便是满地炭灰。
恶人先告状。
谢蘅芜红着眼圈,举起桌上被碰翻的药盏。
“臣女不过劝公主服药,她就掀了火盆。”
赵玄策扯开我的手,将药碗塞进青禾掌中。
“青禾,伺候公主喝药。”
碗沿送到唇边,一张折成细条的纸从青禾袖中滑出。
上面写着四个字。
【别喝,有毒】。
青禾是闻过那味药的。
九弟死前半个月,我夜夜喝这种安神汤。
醒来时舌根发木,白日总爱犯困。
太医说我命格奇异,要靠药压着,才不至于睡梦中吐出伤人的话。
那时我才五岁,捧着苦药,一滴也不敢剩。
如今青禾接过碗,跪在赵玄策面前。
“公主昨日胃痛,空腹服药要伤身,容奴婢先取块甜糕。”
赵玄策嫌她事多,叫人端来点心。
借着垂袖,青禾将药倒进了腰间的水囊。
碗底剩下薄薄一层,我抿过唇,装作咽下。
谢蘅芜捏着我的下巴,检查舌根。
“公主真是金贵,吃药还得这么多人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