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第五个孩子刚出生，就被他的父亲裴知行摔死了。

只因，裴知行恨我。

恨沈家害了他心爱的姑娘，更恨我挡了他们在黄泉路上相守。

我父亲向圣上禀告他的青梅一家疑似谋逆，顾家被满门抄斩。

裴家和顾家素来交好，稍有不慎，便是同样的结局。

我爱了裴知行十年，脑子一热，承认早已与他有了私情。

一句话，保住了裴家。

赐婚圣旨下来时，裴知行目露憎恶。

"沈令仪，你不得好死！"

我没等到他先弄死我。

等到的是他参了沈家一本又一本。

父亲被革职查办，母亲在狱中自缢，幼弟被流放途中失足坠崖。

因为救他，我家破人亡。

后来府里来了个小医女，眉眼像极了他已故的青梅。

裴知行把她养在正院，那姑娘每哭一次，这世上与我有血缘的人便少一个。

顾家死了五十八口人，他说我还欠六条人命。

此后，他逼着我生下五个孩子。

院里，多了五座小坟。

今夜他又来了，倚在门框上说：

"再生一个，就两清了。"

我这副残败的身体，早已没几天可活了。

最后一条命，是该我自己去填。

......

”不用再生了。“

”这最后一条命，我赔得起。“

裴知行倚在门框上，听完我的话，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他眼底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被冷笑掩盖。

“沈令仪，你少在我面前装死。”

“这世上没有这么便宜的买卖。”

他大步走到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说最后一条命要谁的，就得要谁的。”

“只要你再生个孩子，我们就彻底两清了。”

我静静地看着他，毫无血色的嘴唇没有一丝颤动。

那双曾经满是对他爱意的眼睛里，此刻只有无尽的死寂。

没有恨，也没有怨。

只是太累了，累到连呼吸都觉得是一种折磨。

裴知行被我这毫无生气的眼神刺得有些烦躁。

他别开眼，目光落在虚空处，声音变得极其别扭：

“等你生下第六个孩子，就算不欠我什么了。”

“到时候你沈家满门死绝，你一个废人也没地方去。”

“裴府这么大，我还是可以给你留一间院子。”

“只要你安分守己地住在这里，裴家不缺你一口饭吃。”

他在施舍。

用一种高高在上的、自以为是的仁慈，来掩饰他内心莫名其妙的不安。

我扯了扯嘴角，却连一个苦笑都做不出来。

住在这里干什么呢？

日日看着他和小医女恩爱？

日日看着院子里那五座没有名字的小坟，听着夜风里的婴啼吗？

“裴知行，我不欠你的。”我轻声说，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你欠！”他猛地拔高音量，像被踩到了痛处。

“顾家五十八口人命，晚樱的命，都是你沈家害的！”

“你爹踩着顾家的尸骨向上爬，你以为你现在装出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就能抹平罪孽吗？”

我闭上眼睛，不再看他。

解释了十年，我早就放弃了。

我说我爹没有诬陷，他不信。

我说我从未想过害死顾晚樱，他也不信。

既然不信，又何必再费唇舌。

见我不说话，裴知行更显焦躁。

他向前迈了一步，伸出手似乎想抓住我的肩膀，逼我看着他。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丫鬟急促的脚步声。

“侯爷，宛姑娘突然头疼得厉害，一直在哭呢！”

裴知行伸出的手在半空中猛地顿住。

他眼中的烦躁瞬间化为焦急，转身看向门外。

宛姑娘，林清宛。

那个眉眼像极了顾晚樱的小医女。

“怎么回事？刚才我离开时不是还好好的吗？”

裴知行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紧张。

“奴婢不知，宛姑娘只是喊着心口闷，头也疼，说......说是害怕。”

裴知行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极其复杂，带着警告，带着冷漠，也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你好好养身体，准备生下第六个孩子。”

“别再给我耍什么花招，死，你也得等债还清了再死。”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跨出房门。

衣角带起一阵冷风，吹得我浑身发抖。

这间破败的屋子再次恢复了死寂。

墙角那件刚刚失去温度的小襁褓，还静静地躺在那里。

我挣扎着坐起身，想去把那件襁褓捡起来。

那是我的第五个孩子，连一声哭啼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他的亲生父亲摔在了地上。

喉咙里泛起一股浓烈的腥甜。

“哇”的一声，一口黑血吐在了素白的锦被上。

刺目，又凄凉。

我看着那摊血，力气彻底被抽干，重重地倒回床上。

裴知行，你等不到第六个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