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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第二日召我过去。

佛堂内，宫人皆退。

只剩我、太后，还有她身边最信重的许嬷嬷。

太后开门见山。

“你要假死，哀家可以帮。”

“但哀家有言在先。此事一旦成了，你便再不是皇后，也不能再认太子和公主。”

“若有一日后悔，哀家也不会替你回头。”

我跪下。

“臣女不会后悔。”

太后盯着我看了许久。

“说你的条件。”

我把早已想好的三件事，一字一句说出口。

“第一，我死之后，死因只能是行宫失火，不能是嫉妒、怨怼、自戕。”

沈知鸢太会哭了。

若不先堵住，她一定会跪在我的灵前说，都是她不好，是我听见流言才想不开。

我活着时被她踩着退。

死了，不能还做她的垫脚石。

“第二，太子与公主玉牒上的生母，只能是沈照微。”

我不求他们孝顺。

可他们是我十月怀胎、半条命换来的孩子。

哪怕他们更亲近沈知鸢，也不能让她在宗册上越过我。

“第三，凤印交还寿康宫。后位可以空着，宫权可以由太后代管。沈知鸢不得以照料皇嗣为名，掌长秋宫一丝一毫。”

太后眼底终于有了波动。

“你连这个都想到了。”

我笑了笑，没有接话

前世，我就是没想明白，才让人一点点拿走了所有东西。

太后拨着佛珠，声音很淡。

“你母亲当年救过哀家一命。哀家本想保你在后位安稳一生。”

“可你既要走，哀家便保你走得干净。”

那日午后，我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

皇后的凤冠霞帔不能带。

册宝不能带。

萧承衍赏过的珠玉，我一件都没拿。

青棠打开箱笼，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主子，这些都是您给太子和公主备的。”

我看过去。

箱中满满当当。

有太子的护膝、薄袄、亲手抄的书。

有公主的香囊、裙衫、小玉锁。

这些年我在行宫养病，不能回京，便一件件做给他们。

上一世，它们大多没有到孩子手里。

有一次公主戴着我求来的玉锁来见我。

她笑着说：“姨母最疼我，这是姨母替我求的。”

我当场愣住。

沈知鸢在旁边含泪解释：“妹妹，我怕孩子们知道你病中还操心，会哭着去行宫扰你养病，所以才先哄了他们。”

多善解人意。

多体贴周全。

她拿走我的心意，还要我谢她替我着想。

我把那对玉锁拿出来，放进另一个匣子。

“交给太后。”

青棠哽咽。

“不给太子和公主了吗？”

“等我死后再给。”

活着的沈照微给的东西，他们不会珍惜。

死了的母后留下的遗物，或许还能让他们记住片刻。

青棠替我磨墨。

我写下最后一道懿愿。

【卫国公夫人沈知鸢，乃外命妇。

其夫为国捐躯，可敬可怜。

然内廷有制，皇嗣教养有规。

我死之后，她不得以姨母之名久居宫禁，不得替中宫理事，不得更改太子公主生母名分。】

笔落到最后一字时，我手腕抖得厉害。

青棠扶住我。

我闭了闭眼。

“没事。”

太后安排的人来得很快。

她告诉我，行宫中有一名罪婢昨夜病亡，无父无母，无人收尸。

火起之后，会有人将她移入寝殿。

凤冠、金册残片，也会留在那里。

我听完，只点头。

人世间荒唐得很。

有些人活着，却被当作不存在。

有些人死了，反倒能替另一个人活下去。

入夜前，我换下凤袍，穿上宫婢青衣。

镜中人瘦得厉害，眉眼苍白。

我看了许久。

青棠问：“主子，以后叫什么？”

我轻声道：“赵盈。”

照微这个名字，留给皇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