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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佛堂出来时，天已经黑透。

玉泉行宫的风带着山寒，吹得我胸口一阵闷痛。

青棠扶着我，手指冰凉。

“娘娘，您真的想好了？”

我看向远处宫灯。

那一点点暖黄光晕，像极了前世长秋宫里永远点不亮的夜。

“想好了。”

回到寝殿，宫中来的内侍已经等了许久。

他捧着明黄绢帛，跪在殿中宣旨。

萧承衍说，近日京中流言污浊，已命人严查。皇后凤体未愈，不宜车马劳顿，玉泉行宫清静，正可安心调养。

我听完忽然笑了。

青棠脸色微变。

内侍不懂我为什么笑，只以为我是感念帝王体恤。

他又说：“陛下还说，宫中一切安好，太子与公主也都安好，请娘娘不必挂怀。”

不必挂怀。

多轻巧的四个字。

我慢慢抬眼。

“回去告诉陛下，本宫知道了。”

内侍迟疑了片刻

“娘娘没有别的话？”

我说：“没有。”

“本宫遵旨。”

内侍松了一口气，叩首退下。

我端起冷掉的药，一饮而尽。

苦味在舌根散开。

前世临终前，他才说过让我别再回去。

这一世，他一睁眼便先下旨拦我。

可见他真把前世所有祸端，都算在我回宫那一日。

他没有想过查流言从何而起。

没有想过孩子为何与沈知鸢那样亲近。

更没有想过，我这个皇后为何会病到被送去行宫。

他只想把我留在这里。

留在离京城很远的地方。

像一件旧凤袍，用不上，又不能丢，便锁进箱底。

我放下药碗。

“这样也好。”

“他既盼我别回去，我便成全他。”

京城，紫宸殿。

内侍回去复命时，萧承衍正在批折子。

听见脚步，他抬眼。

“皇后如何？”

内侍跪下。

“回陛下，娘娘接了旨。”

萧承衍笔尖一顿。

“她没闹？”

“未曾。”

“没说要回宫？”

内侍摇头：“娘娘说，她遵旨。”

萧承衍眉头一点点皱起。

这不对。

上一世，沈照微听见流言，强撑病体回宫。

谁拦都拦不住。

她眼里带着火，像要把所有不清不楚的东西都烧干净。

可这一世，她竟然答应了。

萧承衍放下笔。

“她神色如何？”

“瞧着有些虚弱，但还算平静。”

平静。

萧承衍心里莫名一沉。

正在这时，殿外传来公主的声音。

“父皇，我们可以进来吗？”

萧承衍神色缓了缓。

“进。”

沈知鸢牵着萧令仪进来，太子萧承曜跟在后头，手里拿着一卷刚写好的字。

沈知鸢一身素白，眉眼柔弱，行礼时腰肢几乎不胜衣。

“臣妇见过陛下。”

萧令仪已经扑到萧承衍膝边。

“父皇，姨母做了梅花糕，您尝尝。”

萧承衍接过糕，笑了笑。

“又缠你姨母下厨？”

沈知鸢轻声道：“公主爱吃，臣妇闲着也是闲着。”

太子把字呈上来。

“父皇，姨母说儿臣今日写得比昨日好。”

萧承衍看了两眼。

“确有进益。”

太子眼睛微亮，下意识先看沈知鸢。

沈知鸢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

这一幕太安宁。

像极了上一世沈照微回宫前的样子。

没有争吵。

没有眼泪。

没有人逼沈知鸢出宫。

萧承衍心里那点不安，渐渐被压下去。

沈知鸢却敏锐地察觉到什么。

她垂下眼，轻声问：“陛下，皇后娘娘可是要回宫？”

萧令仪立刻抱紧她。

“母后回来，姨母是不是就要走？”

太子也抿住唇。

萧承衍看着两个孩子紧张的模样，心软了。

“不会。”

“你们母后在玉泉行宫静养，她答应暂不回宫。”

沈知鸢睫毛轻颤。

“娘娘当真不介意？”

萧承衍沉默了一瞬。

不知为何，他脑中闪过沈照微临死前空洞的眼睛。

可很快，他移开思绪。

“她是皇后，会顾全大局。”

沈知鸢轻轻笑了。

“那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