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奶奶走后，我反而哭不出来了。

殡仪馆的人来时，我站在门口，木木地签字。

笔尖在纸上划了几次，都没写出完整的名字。

周叙从我手里接过笔。

“我来。”

奶奶生前爱干净。

周叙陪我回老小区拿衣服。

那间小屋还和以前一样。

墙上挂着发黄的日历，厨房里有没吃完的半袋米，阳台上晾着奶奶洗好的围裙。

我打开柜子，看见奶奶给顾南洲准备的拖鞋。

灰色的，崭新的。

买了两年。

一次都没穿过。

我抱着那双拖鞋，终于蹲在地上哭到喘不上气。

周叙慢慢蹲下，把一杯温水放到我手边。

“林晚，哭累了喝一口。”

守灵那两天，我几乎没合眼。

亲戚不多，邻居倒是来了不少。

老小区的人都知道我没了爸妈，也知道奶奶有多疼我。

有人看着周叙忙进忙出，小声问：

“这不是周家那小子吗？”

“晚晚男朋友呢？”

我听见了。

周叙也听见了。

他没有解释。

只是把香递给我，低声提醒：

“小心烫。”

顾南洲是在第二天中午出现的。

不，准确来说，他没出现。

他让司机送来一束红玫瑰。

花束里夹着一张卡片。

【晚晚，对不起。杳杳这边情况有点复杂，等我处理完，我一定好好陪你。】

我盯着那张卡片看了很久。

最后笑了。

奶奶活着时，他说很快。

奶奶走了，他说等他。

好像我的人生，只配排在“等一下”后面。

我把花放回司机怀里。

司机有些为难。

“林小姐，顾总说......”

“拿走。”

我的声音很轻，却没有商量余地。

“我不会再收他的花了。”

司机怔住。

最后抱着花离开。

晚上，顾南洲打了十几个电话。

我一个没接。

他发消息。

【晚晚，别这样。】

【我知道你难过。】

【我明天就陪你去见奶奶。】

我看着屏幕，觉得荒唐。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奶奶已经走了。

我关掉手机。

出殡那天，下了小雨。

周叙撑着一把黑伞，伞面大半偏向我。

墓碑立好时，我跪在地上，手指一遍遍摸过奶奶的照片。

照片里的奶奶笑得很温和。

像还会在傍晚坐在楼下喊我：

“晚晚，回家吃饭。”

我终于嚎啕大哭。

周叙站在我身后，陪我淋了半边肩。

他一直没有抱我。

直到我哭得往后倒，他才稳稳扶住我的胳膊。

“我在。”

简简单单两个字，让我哭得更厉害。

傍晚回到老小区。

我刚打开门，就看见顾南洲站在楼道里。

他眼下发青，看上去一夜没睡。

可我已经不会心疼了。

他看到我身后的周叙，脸色瞬间变了。

“他怎么在这儿？”

周叙手里拎着奶奶的遗物袋，袖口还别着一截黑布。

顾南洲盯着那截黑布，眼神像被刺了一下。

我绕过他进门。

顾南洲跟进来，声音压着怒意。

“林晚，你什么意思？”

“我只是没和你一起去看奶奶，你就这么着急换个男人？”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顾南洲。”

“是他陪我一起见了奶奶最后一面。”

我看着他的脸，一字一句说：

“而你，在奶奶的葬礼上送了一束玫瑰花。”

顾南洲喉结滚了滚。

“我那天真不知道奶奶走了，杳杳她......”

我打断他。

“又是苏杳。”

他脸色一僵。

我把奶奶遗像前的香点燃，插进香炉。

烟雾一点点升起。

“你回去吧。”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