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没有开门。

罗桂芬先敲。

“知夏，开门。”

我没动。

她声音立刻高起来。

“我是你妈！”

“你连妈都不让进？”

“你现在真是有出息了。”

梁悦在旁边劝。

“妈，您别急。”

“知夏可能心虚。”

“她怕您问材料的事。”

我打开手机录音，把门开了一条缝。

罗桂芬推门就进。

她把签字笔拍在茶几上。

梁悦跟着进来，把放弃声明铺平。

“签吧。”

我看着她。

“签什么？”

梁悦笑了一下。

“自愿放弃录用资格。”

“这样对你最好。”

“也对家里最好。”

罗桂芬立刻接话。

“那种省级单位，听着就吓人。”

“又远，又辛苦。”

“女孩子进那种地方有什么用？”

我说：“这是我考上的。”

罗桂芬眼睛一瞪。

“你考上的又怎么样？”

“你是我生的。”

“你的事，我不能管？”

梁悦把声明往我面前推。

“知夏，你别犯倔。”

“主动放弃是体面。”

“被政审刷下来，就难看了。”

我没回答。

罗桂芬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

男方穿西装，坐在沙发上，秃顶，笑得油腻。

“妈给你约好了。”

“市里有房。”

“离咱家二十分钟。”

“你工作没了也没关系，结婚后还能天天回来陪我。”

我看着那张照片。

这一刻，所有事都连上了。

她们不只是想毁掉我的政审。

她们已经安排好了我失败后的人生。

罗桂芬把笔塞进我手里。

“签了。”

“妈不会害你。”

“女人最后还是要有个家。”

我把笔放回桌上。

“我不签。”

梁悦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许知夏，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是在帮你。”

“等单位正式调查，你连后悔都来不及。”

“那就让他们查。”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

“出去。”

罗桂芬扑上来抓我的胳膊。

“你要赶妈走？”

“许知夏，你没有良心！”

“你爸要是活着，也得被你气死！”

我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

“爸活着的话，不会拿我的前途换别人弟弟的前途。”

罗桂芬愣住。

梁悦一把扶住她。

“妈，走。”

“明天让单位教她做人。”

她们离开后，走廊里还回荡着罗桂芬的哭声。

我关上门，把录音备份到三个地方。

档案袋从桌上滑下来，落在我脚边。

它说：

“她们今晚会补交举报。”

“单位明天会通知复核。”

“别睡太死。”

凌晨三点十七分，我的邮箱响了。

政审联络员发来通知。

因收到实名辅助说明及匿名举报材料，拟于后天上午开展复核。

我刚松一口气。

五分钟后，又一封邮件进来。

时间变了。

复核提前。

明天上午九点。

档案袋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来不及了。”

“现在开始补证据。”

“天亮前，必须封死她们所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