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长只是想骗我把门打开。”

“没错，我确实在诱导你开门。”

苏弥彻底愣住了。她原本准备了一整套防备的说辞，全然没料到沈砚会认得这般坦荡。

沈砚抬起空着的左手，平摊在远离大门的桌面上，手心向上，彻底亮出不设防的姿态。

“我想让你开门，更想让你亲眼看个清楚，门打开之后，我到底会不会拔腿就跑。钥匙在你手里，我绝不强抢，也绝不抢先碰那扇门。这道锁要不要开，决定权只在你身上。”

苏弥直勾勾地盯着他，目光从他的眼睛落到他摊开的掌心，过了良久才开口。

“如果我把门打开，你要向我发誓，以后永远不离开我半步。”

“办不到，我拒绝。”

搭在他臂弯上的手指骤然发力，甚至带上了一丝颤抖：“为什么拒绝？”

“因为那是假话，正常人类根本做不到。我得按时上课，得回寝室换洗衣服，偶尔还要跟朋友去.操场透气。你要求我二十四小时长在你视线里，这项要求严重超纲了。”

“我可以寸步不离地跟着学长，你去哪我就去哪。”

“那我连打个嗝的私人空间都没了。”沈砚无奈地叹气，“苏弥，我不想对你开空头支票。”

苏弥抿紧嘴唇，失落地垂下头，像是在面对一道无论如何也解不开的高数题。

“那......学长到底能向我保证什么？”

沈砚转过身，抬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脑门，神色平静而郑重。

“我能向你保证，明天早晨七点二十分，我会带上一份热腾腾的早餐，准时推开这扇门来找你。”

苏弥猛地抬起头，眼眸里泛起水汽。

“要是明早下很大的暴雨呢？”

“那我打一把结实的伞。”

“要是学长起晚了睡过头呢？”

“我睡前定上六个闹钟。”

“要是有宿管或者辅导员把你拦下了呢？”

“那我就把他们拉过来，当着你的面把事情说清楚。”

“要是......要是你走到半路后悔了呢？”

沈砚指了指她怀里的破书：“那你就用红笔把我写进你那本童话书的处决名单，算我违约。”

苏弥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书本，轻声呢喃：“学长的名字，早就写在第一页了。”

“看来我在你心里的悬赏级别还挺高。”

女孩的唇角微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悄然松缓。

她从口袋里缓缓掏出黄铜钥匙，站起身，步履极缓地走向门边。短短四五步的路程，她中途停下回望了沈砚三次。

沈砚始终维持着那个靠坐的姿势，连搭在桌上的手指都未曾挪动分毫，甚至伸手从包装袋里掰下半块威化饼干塞进嘴里嚼了嚼。

钥匙插进锁芯，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但苏弥没有立刻拧动。

“锁打开以后，你会立刻冲出去吗？”

“不会，我就坐在这里看着你。”

“可你刚才还说，不肯发誓永远留下。”

“留下来陪你坐一会儿，和拿绳子捆我一辈子，这是两码事。”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钻字眼。”

“不错，看来你已经逐渐摸清该怎么防备别人的套话了。”

金属锁舌发出一声脆响，滑开槽位。门缝微启，走廊里冰凉潮湿的风卷进屋内，吹得那盏旧吊灯轻轻摇曳。

苏弥猛地转过身。

沈砚依旧好端端地坐在旧木椅上，手里举着剩下的半截饼干，冲她晃了晃。

“你看，门开了，我也没跑。”

女孩僵立在敞开的门前，那双原本总是习惯性低垂的眸子此刻睁得很大，眼底一片茫然与动容，仿佛第一次在这个充满遗弃的世界里，撞见了一条真正成立的规则。

【既定死亡结局已被成功化解。】

【第一周目主线任务达成。】

【通关攻略奖励结算中......】

【目标好感度已达上限100%。】

猩红的字符在空中停滞了一刹那，紧接着，像代码紊乱般疯狂跳动起来。

【警告：目标好感度持续攀升至101%。】

【检测到底层运行产生未知错误。】

【角色已触发核心剧本外行为。】

“好感度满值还能往上溢出？”沈砚手里的饼干差点掉在地上。

普通的满分考试多出来一分叫卷面附加分，病娇角色的好感度多出来一分，简直就是一张通往火葬场的事故鉴定书。

还没等他想明白，眼前的视界开始剧烈闪烁，自己的指尖竟逐渐化作淡金色的透明光斑。

“等等，这就开始强制登出了？”

门边的苏弥似乎感知到了什么，脸色剧变，扔下童话书不顾一切地飞扑过来，伸手试图死死攥住他的衣袖。

可她抓到的只有一团虚幻的空气。

她刚刚才卸下防备选择相信，房门敞开着，窗外的暴雨还没停，那个答应明天早晨七点二十分带早餐的人，却在她眼前一点点化作飞散的微光。

“学长？学长你别走！”女孩的呼喊声里带上了绝望的哭腔。

“苏弥，听我说，我......”

话未说完，眼前的画面轰然崩塌，碎成漫天飞舞的数据流。

【紧急警告：角色苏弥正在尝试定位玩家现实坐标。】

【目标数据已强行脱轨离线。】

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失重感，沈砚猛地睁开双眼。

电脑显示器的冰冷光芒直直刺入瞳孔。

鼻尖飘来的是廉价红烧牛肉面的热气，窗外夜色如水，老旧居民楼的过道里一片阒寂。

他看了眼屏幕右下角的系统时钟，距离自己戴上全息接入器进入游戏，现实世界仅仅流逝了不到一分钟。

视线下方突然弹出一行淡灰色的文本提示。

【专属被动天赋已解锁：生活刻度。】

【效果：你可以清晰洞察身旁目标的生理状态，包括饥饿度、疲惫度以及受创疼痛值。】

沈砚下意识扫视了一下自己，头顶果然顶着两道虚拟词条：【饥饿度：极高】，【疲惫度：严重超标】。

折腾了一整局病娇恋爱攻略，最大的奖励居然是系统确诊自己必须立刻填饱肚子。

沈砚叹了口气，刚端起泡面桶挑起一筷子面条，门外骤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门铃声。

叮咚。

沈砚动作一僵。这间单身公寓平日里除了催缴水电费的房东，几乎从不会有访客。

还没等他放下手里的塑料叉子，厚重的防盗铁门上又传来了两记极其轻柔、带着特定停顿的敲击声。

笃，笃。

沈砚心头猛地一跳，这个敲门的轻重和停顿间隔，熟悉得让他后背发毛。

他放下泡面，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厅前，屏住呼吸凑近防盗门的猫眼向外看去。

楼道里惨白的感应灯光下，伫立着一名身形消瘦的年轻少女。

一头极具辨识度的银白长发垂在腰间，身上套着一件沾满尘土与刮痕的风衣，怀里死死搂着那本封面破损的旧童话书。

沈砚目光落在她头顶，天赋词条瞬间自动浮现：

【饥饿度：极度透支】

【疲惫度：濒临崩溃】

【疼痛度：中度创伤】

沈砚深吸了一口气，抬手转动门把手，将防盗门拉开了一道缝隙。

现实中的他顶着一头凌乱的碎发，鼻梁上架着一副普通的黑框平光镜。

可门外的银发少女没有丝毫的迟疑与打量，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稳稳穿透镜片，精准无误地落在了他的瞳孔最深处。

她抬起冻得发白的手指，轻轻扯住了沈砚居家的棉质睡衣袖口，声音沙哑得让人心疼：

“学长，你答应过我的......七点二十分，要来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