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殡仪馆工作人员让我确认遗体信息时，周砚终于打来电话。

我没接。

他发消息问我在哪。

我把离婚协议发给他。

然后把手机关机。

直到天亮，我才重新开机。

未接来电几十个。

周砚的。共同朋友的。还有宋清的。

微信里，周砚发了很长一段话。

“许念，我刚才一直在和清清看资料。你为什么不接电话？清清评估后同意手术了，你不要再赌气。”

“医院那边情况到底怎么样？”

“你发离婚协议是什么意思？”

我看着那几行字，忽然笑出了声。

他竟然还以为母亲在等手术。

他竟然以为，只要宋清点头，一切就都来得及。

我拍下死亡证明，发给他。

“她等不到宋清同意了。”

“周砚，我妈死了。”

这一次，对面很久都没有动静。

十分钟后，他只回了一句：“不可能。”

我盯着那三个字。

有什么不可能呢？

抢救有黄金时间。

人命不是文件，不会等宋清审核通过后再生效。

半小时后，殡仪馆外传来急刹车声。

周砚冲进来时，脸色惨白。

他看见我坐在走廊上，脚步猛地停住。

“念念......”

我抬头看他：“别叫我。”

他嘴唇颤了颤：“阿姨呢？”

我指了指身后的门。

“里面。你要进去看她吗？”

“还是先给宋清发个消息，让她评估一下风险，看你适不适合见遗体？”

周砚脸色白得几乎透明。

“许念，我不知道会这样。医生不是说还有时间吗？”

我站起来，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医生说的是马上手术。不是等你去找宋清。”

他眼底闪过痛苦。

“我只是想做一个更稳妥的决定。”

“清清她......”

啪的一声。

我抬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走廊里瞬间安静。

周砚偏过脸，脸上很快浮起指印。

他没有还手，只是哑声说：“你打我可以。但清清不是故意的。”

我又笑了：“你妈死了，你也能这么护她吗？”

周砚瞳孔一缩。

我一字一句道：“周砚，你们不是评估风险。你们是在评估我妈值不值得活。”

他喉结滚动，似乎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他手机响了。

屏幕亮起。宋清。

周砚下意识看我。

我冷冷道：“接啊。你的风险托底人来教你怎么处理亡母家属了。”

他僵了一瞬，还是接通。

宋清的声音带着哭腔。

“阿砚，我看到消息了。许念是不是很崩溃？你千万别刺激她。”

“她现在需要把责任推给别人，不然会撑不住的。”

周砚低声说：“清清，阿姨真的没了。”

宋清沉默片刻，轻声叹息：“我也很难过。但这不是任何人的错。”

“脑出血本来就是高死亡率疾病。你不要被她的悲伤绑架。”

我直接抢过手机。

“宋清。我妈死了，你开心了吗？”

她声音一顿：“许念，我知道你恨我。但我问心无愧。我只是基于风险控制。你母亲死亡，是病程，不是我的责任。””

我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好一个问心无愧。那你半小时后才发朋友圈，说评估通过，是给谁看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随即，她声音变冷：“我只是陈述结果。而且如果你能提前告诉我，然后把完整资料提交给我，也许不会拖到这个地步。”

我几乎被气笑。

“你让我提前向你申请？你还有没有人性？”

“让我妈提前向你申请死亡许可？”

周砚皱眉，想拿回手机：“许念，够了。”

我一把将手机砸在地上。

屏幕碎裂。

宋清的声音戛然而止。

周砚脸色沉下来：“你太过分了。”

我看着他。

“过分？我妈尸骨未寒，你心疼的是她的电话被砸了？”

他僵住。

我没有再理他，转身去办手续。

周砚跟在我身后。

“念念，我们先把阿姨后事办完。离婚的事以后再说。你现在情绪不稳定，不适合做决定。”

我停下脚步。

“又是情绪不稳定。周砚，在你眼里，我是不是从来没有资格做决定？”

他沉默。

这个沉默已经说明一切。

我点点头：“那就让法院替我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