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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麻醉师还没来。
我数着宫缩,忽然想起建档那天高医生说,我是稀有血型,有些事要当面交代家属。
原来要交代的,是今天。
门外,高医生挡在手术室入口:
“按临床用血规程,先申请,先保障。她的备血申请是上周三递的,系统里有时间戳。”
护士手在抖。
“可是七楼说,病人已经休克,家属要求紧急调配。对方家属......是咱们院的陆医生。他说他爱人快不行了。”
他爱人。
我躺在离他们十步远的地方,听得清清楚楚。
高医生坚持为我争取:
“我是姜宁的主治医生。调配可以,让医务科下书面意见,让签字的人把规程给我背一遍。”
护士快哭了,
“来不及的,高主任。两台手术都在等,先给谁,其实就是家属一句话的事。”
可我的家属早就成了孟遥的了。
我强忍着剧痛,苦涩地笑了。
这时,麻醉师到了,弯腰核对信息。
“姜宁,Rh阴性,备血两个单位。”
他照单子念完,抬头看了看门外的争执,没做声。
谁都听得见。
谁都做不了主。
能做主的陆则言终于跑了过来。
护士把两张用血申请单同时举到他面前。
“陆医生,血只够一个人。您看......先给谁?”
一张单子上写着孟遥:宫外孕破裂,术中出血,血压六十。
一张单子上写着姜宁:胎盘早剥,胎心九十,肚子里是他的孩子。
陆则言的目光停了两秒。
我给他做了三年饭,熨了三年白大褂。
他评职称答辩的稿子,也是我一个字一个字帮着顺的。
换来他犹豫两秒,放弃我和孩子。
推车开始往手术区里移动。
我拼尽全力撑起半个身子,抓住他的袖口。
“陆则言,我也是Rh阴性。”我说,“孩子也是你的。”
他俯下了身,一根一根掰开我的手指。
这双手,从产房里托出过几百个新生儿,却要葬送我的孩子。
陆则言说:
“孟遥血压已经掉到六十,情况紧急。你还能扛。”
明明我这边监护仪的报警声一声比一声急。
陆则言看了我最后一眼。
然后,他接过了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