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没有说话。

"永安十一年，东宫的人第一次来账房找老刘的时候，老刘不答应。后来那人在老刘面前摆了一张纸，上头写着镇国公府名下几笔私下周转的银两数目，每一笔都经了老刘的手。那人是来替太子传话的——他说，刘管事，这些账进了东宫的档，您不替太子办事，这些账明天就会出现在御史台的案头上。"

苏锦攥着袖口，指腹压紧了布料。

"您替父亲做的那些账，被太子攥住了。"

"是。"刘叔说，"老刘这双手替镇国公府管了十几年的银子，经手的私账不止一两笔。那些东西平时不翻出来就没事，可如果有人刻意去查，每一笔都能变成镇国公府的罪名。东宫的人翻过那些账，留了底。老刘不替他们办事，那些底就会送到御史台。"

刘叔说完这段话，抬起眼来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很沉的东西。那不是一个替人办事的账房先生该有的眼神，更像一个人把一样东西守了很久，终于等到能说的人来了。

"大小姐说老刘是替别人等您翻。您说对了一半。老刘是替东宫等您来翻，可老刘等您来了，才把底下真正的东西递给您。"

"什么意思？"

刘叔站起身，走到柜台后面，蹲下去，把最底层的一个暗格打开，从里头摸出一样东西——一封已经拆开的信，纸页泛黄，折痕很深，像被人反复打开又合上过。他走回来，把信放在苏锦面前的柜台上。

"大小姐看完了，就知道老刘为什么活着。"

苏锦低头看了一眼那封信。信封上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一行字，是慕容璟的笔迹——她认得那个字，温润端方，在礼单上见过。

"事成之后，刘春山这个人，不必留。"

苏锦攥着那封信，指节攥得发白。她看完了，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刘叔。刘叔站在她面前，面色还是平的，可那双眼睛底下有一层东西被她看见了——是那种"我早就知道自己活不了、但我还没做完我要做的事"的沉默。

"这封信，"苏锦攥着纸角，"什么时候拿到的？"

"永安十一年，秋天。东宫的人来找老刘，给老刘看账本的那天。老刘替东宫做了第一件事之后，对方多给了老刘一样东西——说'刘管事，这是太子殿下赏您的，您收好。'老刘回去拆开看了，看完收起来了，没有交出去，没有扔掉。留了三年。"

"您给的油布包里有三笔北境仓的进出记录。第三笔是今年二月，进的货是什么？"

"战马之外，还有兵甲。东宫的人经手的时候，用了您父亲的签章。"

"仿的。"

"是。"刘叔说，"老刘替太子办事这三年，经手过不少转运单。每一张单子上的签章，都是同一个人仿的。那个人藏得很深，老刘只见过他一次——"

苏锦抬眼："谁？"

刘叔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个名字："张院判。"

苏锦心头猛地一跳。张院判。制养荣丸、制毒、把孙女送进太妃宫里学调香的张院判。一个太医院首，兼职替太子仿印章。

"张院判仿的是您父亲的签章，用在转运单上。"刘叔说，"他那双手既能制毒，也能仿印。老刘见过他一次，在东宫的一间偏房里，灯底下，他正在描一张印的底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