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把那页纸抽出来，翻到背面。背面是空白的，但在纸页右下角，有人用指甲压出了一道浅浅的痕，像是一个字的下半部分。她凑近看了半天，认出是一个"北"字。压在纸上的痕迹，不是墨水，是指甲刮出来的——有人翻到这里的时候，用指甲在背面划了一下，像是做了个记号。

"北"。西北道。三千匹战马。三年。

苏锦把那张纸重新夹回簿册里，合上书页，没动声色。

"青禾。"

"嗯？"

"这些簿册，今日之内要还回去吗？"

青禾愣了一下："刘叔没说。他只说'大小姐看完叫人送回来就行'，没说时限。"

"那先留在我这儿。"苏锦把那一摞簿册摞好，搬进书架最下层，用几本闲书盖住，"你再去一趟账房，替我给刘叔传句话。"

"什么话？"

"就说——账房底下的土，该翻一翻了。"

青禾眨了眨眼，没听懂，但看自家小姐的表情没打算解释，便没追问，转身又跑了出去。

苏锦关上门，重新坐回桌边，把刚才那张纸上的信息在心里过了一遍。二月，西北道请补三千匹战马，签收栏空白。三年前的九月，慕容璟私购三千匹，走的是西北道，用的是父亲的名义。两批马，同一个数目，同一条路。时间隔了三年，中间还隔了一批"损耗过重"的账目。如果那批"损耗"的马根本没有死，而是换了个地方，那它们现在在哪里？

她想起慕容衍给她的那句："你父亲跟太子之间有一封密信。三年前的。"那张密信上写的是"代购西北战马三千匹"。代购。不是"购"，是"代购"。父亲是经手人，不是主人。三千匹马的归属权从头到尾在慕容璟手里，父亲只是替他办这件事的人。

那慕容璟用这三千匹马做了什么？

苏锦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春风灌进来，带着海棠花的香气。她看着院子里那株开得正盛的海棠，花瓣被风吹落了几片，飘飘荡荡落在窗台上。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前世镇国公府被抄斩的时候，抄家的旨意里有一条罪状："私蓄兵马，意图不轨。"她当时以为那是慕容璟捏造的罪名，栽赃给父亲。可如果那三千匹战马真的曾经进过京郊大营、曾经挂在镇国公府名下——哪怕只是经了一道手——那条罪状就不全是捏造的。

父亲被慕容璟算计，不是因为他干净。是因为他经手了不该经手的东西，留了自己的印，却没有留下太子的字。

苏锦关上窗，走回桌边坐下。

她现在手里有三样东西：一张父亲的自留底、一本簿册上一处涂改过的记录、一个指甲刮出来的"北"字。三样东西都指向慕容璟在动兵马的线，但没有一样能在明面上用。可她不需要在明面上用。她只需要顺着这条线往前走，走到底，看看那三千匹马现在在哪儿，经了谁的手，藏在哪个营里。

等她摸到那批马的去向，慕容璟的底牌就翻了一半。